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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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口开始检票,我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后面是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
我攥着护照和登机牌,手在抖,可眼泪没掉下来。
我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靠窗。
把包放好,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我往窗外看。
地面越来越远,北京越来越小。
手机关机前的最后一眼,我看到陆时宴发来一条消息。
“念念,等我。”
我看完,长按,**。
然后关了机。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
我闭上眼,第一次,不觉得心慌。
柏林时间下午三点,我落地。
开机,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
陆时宴打了十七个未接电话,发了四十多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念念,我知道你走了。
阿光今天状态很差,一直在找你。”
我看完,没回。然后删掉对话框。
林知夏也发了消息。
“苏念,怀屿昨晚一直在弹琴。弹了一整夜。
他弹的是你第一次给他调音的那首曲子。”
“苏念,你到了吗?回个消息吧。”
我没回。
出关,取行李,往外走。
出口处站着一个举牌子的年轻女人,牌子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苏念女士?”她走过来,笑着说,“我是柏林爱乐的行政助理,叫安娜。欢迎你来柏林。”
“谢谢。”
“车在外面,我送你去公寓。”
我跟着她上了车。车子穿过柏林市区,路两边的建筑和北京完全不同。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安娜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苏念女士,我们首席调律师的位置空了很久。乐团的钢琴是贝森朵夫,用了六年了,音色很好,但需要一位懂它的人。”
“嗯。”
“我们听过你的录音。去年你在**大剧院调的那架施坦威,我们总监说,调得很准。”
我愣了一下。“你们听过?”
“业内都听过。”她笑,“苏念女士,你在国内可能没什么名气。但在调律这个圈子里,你的名字,分量很重。”
我看着窗外。
六年了。
我调了六年琴。
三年跟着陆时宴巡演,三年之前在北京一个小琴行。
从来没人在公开场合夸过我调得好。
唯一一次,是陆时宴四年前发的那条微博,后来也**。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告诉我,业内都听过。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安娜帮我把行李搬上去,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打开箱子。衣服、工具、音叉。音叉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我把它拿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嗡的一声,很轻,很准。
我把音叉握在手里,坐在地板上。窗外是柏林的黄昏,天边一片橘红。
我打开手机,把陆时宴的对话框,删掉了。然后打开柏林爱乐的邮件,回复:“已到柏林。明天可以到岗。”
发送。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把音叉放回包里。
明天,我要去调那架贝森朵夫。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我站在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