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回到京郊别苑时,母亲已经在廊下等我了。
长公主萧令鸾,一生端贵骄矜。
宫中多少风浪都没让她乱过仪态。
可那日,她看见我被燕回抱下马车,竟提着裙摆跑**阶,神色慌张。
“棠棠。”
她抱住我时,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
我想叫阿娘,却先哭出声。
父亲顾清晏站在她身后。
他是当朝太傅,素来清冷自持。
可他看见我瘦得脱形,看见我腕上的勒痕,看见我裙边的残血,眼眶竟也一点点红了。
女医很快进来给我诊脉。
我躺在榻上,浑身发冷,心却难得平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女医才松了口气,语气庆幸。
“郡主腹中胎儿尚在。”
我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手。
“还在?”
“还在。”
女医声音很轻,却让我十分安心。
“只是胎像极险,郡主误服伤胎药,又在阴寒之地久困,往后三月必须卧床静养。”
母亲捂住嘴,泪水落下来。
父亲坐到榻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
“是爹爹错了。”
我摇头,轻轻抱住他。
“爹爹没有错。”
他声音艰涩。
“我当初看出裴景行心性太窄,不是良配,却还是心软答应了你。”
“我若再心狠一些,你不会遭这些罪。”
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心像被**过一样。
“是他负我,不是您,您不需要为此愧疚。”
”就当让我长教训好了。“
母亲替我掖好被角。
“棠棠,你只管养着。旁的事,阿娘替你把公道讨回来。”
我却撑着精神,把岑州的一切一桩桩说清。
家书被截。
采蘋被赶走。
陪嫁嬷嬷半路失踪。
库房被换成了阮芷兰的人。
公主府送去的银钱、药材、布匹,全被她拿去施粥修桥,还大胆到冒我的名做令嘉郡主。
还有芸香,药婆,堕胎药,柴房。
父亲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取来纸笔,一条条写下证据线索。
每一笔,都像刀锋。
第二日,燕回带回采蘋。
她被赶出裴府后,半路遭人追杀,躲进山民家里才活下来。
见到我,她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郡主,奴婢没用,没能把信送出去,才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她从鞋底夹层里取出半封求救信。
纸页已经磨破,可血迹仍在。
母亲看完,脸色冷得吓人。
她只说:
“传本宫懿旨。”
“岑州义仓救民有功,本宫赐匾。”
“命令嘉郡主亲自接匾。”
我明白她的意思。
阮芷兰不是喜欢当郡主吗?
那就让她当。
让她站得最高,笑得最风光。
再摔下来。
这样才会摔得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