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调解那天,周明远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看起来很憔悴。
手里提着一杯豆浆。
坐下以后,他先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没加糖。”
我没碰。
他低头看了很久。
“你以前每次值完夜班,不管多累都会绕过去给我买。”
“有一年下暴雨,你鞋都湿透了,还把豆浆塞在外套里带回来。”
我记得。
那时他发烧。
我到家以后,又给他煮了一碗面。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太普通。
普通到我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会被他拿出来,当成挽回婚姻的证据。
他问:
“以后不会了,是吗?”
“不会。”
他沉默了很久。
财产没什么争议。
房子卖掉。
存款按协议分。
车归我。
他唯独在最后一页迟迟不肯签。
调解员出去复印材料后,周明远忽然问:
“你的戒指呢?”
“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扔?”
“东西没必要跟着人一起犯错。”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是不是说明,你还没那么恨我?”
我沉默了几秒。
“周明远。”
“我不恨你。”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
我接着说: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过了。”
那点光慢慢熄了。
他低下头。
“我以前真的觉得你不会走。”
“每次吵架,不管谁先说重话,最后都是你来找我。”
“生**加班会补。”
“纪念日没陪我,第二天也会补。”
他苦笑了一声。
“所以后来我总觉得,只要我回头,你就一定还在。”
我看着他。
“这就是问题。”
他终于拿起笔。
签名第一笔就写歪了。
从调解室出来时,外面正下雨。
周明远一路追到台阶下。
把那杯已经凉掉的豆浆递给我。
“豆浆还没凉透。”
“你带走吧。”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
“以前都是你给我买。”
“今天换我一次,行不行?”
我没接。
“沈宁,我还能怎么补?”
“那个项目我退了。”
“我也申请了调岗。”
“房子你不想回,我可以搬。”
“这些还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
“周明远。”
“你现在还是在想怎么把我留下。”
“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我为什么不想留下。”
他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今晚我值班。”
他明显怔了一下。
几乎出于本能问:
“那我给你送饭?”
以前我每次值夜班,他都会这么问。
最开始,他真的送。
粥、面包、热牛奶。
有时候只是来陪我坐十分钟。
后来他渐渐不来了。
我以为他工作忙。
从来没有怪过他。
现在我才知道。
他没有忘记我的夜班。
相反。
他记得比以前更清楚。
只是用在了别的地方。
我摇头。
“周明远。”
“以后不用再记我的班了。”
他握着豆浆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这句话好像终于比离婚协议更让他明白。
我们结束了。
以前我的夜班。
是他**的时间表。
也是他作为丈夫最熟悉的生活规律。
从今天开始。
都和他没关系。
我撑开伞,走**阶。
身后传来他喊我的名字。
这一次。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