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将亮时,玄极葫动了。
葫芦口张开,两股对冲的洪流被它一口衔住,强行交融、提纯、再吐出——一阴一阳,竟在葫芦里被炼成一股温润如玉的浑流,涌回四肢百骸。
肉身在浑流里一寸寸重塑。灼处,韧性更深;寒处,筋骨更凝。
识海里,“咔”的一声轻响——
第一道裂缝之内,一把无形的锁,开了。
紧接着,葫芦表面,第六道裂缝,金光大盛!
二十立方储物空间,轰然洞开。林墨心念一动,潭边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被收入虚空,又被他放出,落在原处,分毫不差。
而他的修为,在寒铁灵髓与精铁矿脉的双重冲刷下,冲破八层壁障——
引气九层。
稳稳落定。
清晨第一线天光,从溶洞顶端气眼漏下来,落在潭边那个盘坐的身影上。林墨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线极淡的暗金,一闪,敛去。
他抬手,握拳。空气被他攥出一声闷雷似的爆响。
“谢了。”他对着葫芦轻声说。
葫芦得意地嗡了一声,缩回胸口。
——
第十天,到了。
离矿那天,没有惊动什么人。林墨收拾行装:蛇王妖丹和火焰莲余力早已炼尽,战利品换来的灵石缝在贴身布袋里;“清越”剑、乌木令牌、刀疤脸的图、那页“玄”字笔记、小桃的绢帕和千层底布鞋、李老头的草鞋、老陈头的老姜——一样一样,各归各位。
窝棚里的矿工们,自发聚到栅栏门口。没有人多话。络腮胡往前走了一步,把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沉甸甸的,全是烤好的干粮。
“路上吃。”大个子的眼圈红了,瓮声瓮气,“省着点……够吃半个月。”
“**。”林墨接过包袱,看着眼前这些被他带着、护着、也护过他的汉子们,最后看了一圈这座关了他三个月、也成全了他三个月的破矿场。
“往后的日子,自己当心。”他说,“账册我留了底。钱管事蹦不了几天了,宗门的刀已经在路上。他倒了以后,会来新的管事——记住,跪着活,不如站着挣。你们手里有矿、有力气、有彼此,谁再想让你们当‘矿’,”
“就把账,记给他看。”
“都记着。”
栅栏门口,汉子们轰然应喏,不知是谁带的头,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抱拳——那是江湖人的礼,不是杂役对弟子的礼。
林墨还了一礼,转身,踏进了满山风雪里。
——
回外门的官道,还是来时的那条。
三天路程,他走了两天。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正是清晨,云开雪霁,青崖宗的轮廓在山峦尽头浮现出来——飞檐、钟楼、还有外门那片密密麻麻的屋舍,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
三个月前,他被一纸判令押着走上这条路,身边是押送的执法弟子和慢得像老牛的矿车。
三个月后,他一个人、一柄剑、一身换过骨头的修为,站在了归途的尽头。
林墨在山梁上站了一会儿,从包袱最里层,取出了那双千层底的青布鞋。
他脱下脚上那双李老头的草鞋,仔细收好,换上了这双新的。九层底,艾绒絮里,针脚密实,落地极稳。
“说好的。”他望着远处的青崖宗,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对山那头的人说。
“我回来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踩着雪后初晴的官道,朝着青崖宗、朝着外门**、朝着赵坤和那张藏在暗处的网——
走去。
山风浩荡,吹起他背后的剑穗,猎猎作响。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外门山门口,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人。为首的少女一身月白,踩着朝露等在石阶下,望见官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背负长剑的灰点时,蓦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