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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上的灯很亮。
我仰面躺着,两只脚搁在支架上,膝盖弯成固定的角度。
“家属呢?签字了吗?”
护士翻着知情同意书。
“丧偶。”
护士抬了下眼,没追问。
签名栏里的字迹工整,是前天夜里在黑暗中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仪器开始运转。
身体里传来一种被硬生生剥离的钝感。
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接着,是机器抽吸的声音。
结束了。
护士递了一片卫生巾,和一张术后注意事项单。
“两周内禁**,禁盆浴,禁碰凉水。”
坐起来的时候腿几乎使不上力。
扶着墙走到**间,换上来时的裙子。
手机响了。
是谢景行。
“你在家吗?”
不是你在哪。
他只关心我有没有待在他指定的笼子里。
“盈盈那边的空调漏水了,你反正闲着,去帮她弄一下。”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别让人觉得我们破产了连骨气都没有。”
我扶着走廊的扶手,嗓子干得说不出整句话。
“好,我去。”
“嗯,快点。”
他不会问我声音为什么是哑的。
在他的判断里,我今天应该在家喝昨天那杯放凉的白开水,安安静静地等他安排下一步棋。
他替我规划的全部生活,就是在没有冷气没有冰箱的屋子里,做一个不消耗他任何资源的道具。
他曾经摸着我的肚子说。
“以后这家里你和孩子就是皇帝,我就是伺候你们的”。
现在,那双手现在正在别处切水果。
我没有回出租屋。
打了辆车直接到江景大平层。
电梯到十九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
推开的一瞬,二十六度的风扑面涌来。
全身的汗在同一秒收住。
客厅很大。
开放式厨房里,谢景行围着围裙,正低头将芒果划成方块。
沙发上的周盈盘着腿,看到我进来,皱了下鼻子。
“你怎么才来啊?”
她指了指阳台推拉门附近的一摊水渍。
“空调外机管子堵了,滴了一地。”
谢景行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扫了我一眼。
“愣着干嘛。
拖把在阳台,弄完我还要带她去吃日料。”
他没关心到我发白的唇色,也没关心我微微颤抖的手。
我拉开自己的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第一张,医院出具的人流术缴费单据。
收费八百二十元,术后诊断写着宫腔吸引术,已完成。
第二张,手术记录,盖了医院的红章。
第三份,离婚协议。
我的那栏签过了字,他的留白。
三样齐齐摞在茶几上,正好压在周盈那只崭新的亮面手袋上面。
芒果刀磕到砧板的声音停了。
“地我就不拖了。”
我看着谢景行僵在厨房里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刚把你的孩子打了,不能碰凉水。”
他握刀的手悬在半空。
“还有,戏演完了。你的破产,我不奉陪了。”
周盈猛地从沙发坐直,目光在那几张纸和我之间来回跳。
我没等任何一个人开口。
转身走进走廊,按下电梯向下键。
门合上的时候,里面传出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可能是刀。
可能是别的什么。
跟我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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