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秦野被我押去实训楼。
汽修老师老周听说我要让秦野修报废车，眉头皱得能夹死**。
“他？他能修什么？这几台车线路都烧坏了，准备拖去卖废铁的。”
秦野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我翻开登记表。
“周老师，卖废铁能卖多少钱？”
“撑死两百。”
“修好了呢？”
老周迟疑了一下。
“能给后勤送菜用。”
“那就让他试试。”
老周不太情愿，但也没阻止。
秦野走到第一辆电动车前，蹲下身，拆开外壳。
他的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学生。
螺丝、线路、电机、***，被他一样样拆开摆好。
我站在旁边看不懂，只觉得他低头时很安静。
不像平时那个随时准备和世界干架的刺头。
半小时后，他抬头。
“***坏了，电机没事。电池组有两节短路，换掉就能跑。”
老周愣住。
“你确定？”
秦野没理他，继续拆第二辆。
下午四点，第一辆报废电动车亮了灯。
老周围着车转了三圈，眼神从怀疑变成放光。
“秦野，你小子可以啊！”
秦野低着头，表情淡淡的。
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迟来的惊讶。
我趁机递上申请表。
“周老师，校内维修勤工助学岗位，还缺人吗？”
老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野。
“缺倒是缺，就是补贴不多。”
“多少？”
“一个月八百。”
秦野抬头。
我说。
“先干着。我再去找别的。”
秦野皱眉。
“我没答应。”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
“这是惩罚，没让你答应。”
“……”
他攥着笔，指节慢慢用力。
我以为他会把申请表撕了。
但最后，他低头签了字。
字迹很硬，像石头划过纸面。
那天以后，秦野没再**。
至少没有被我抓到。
他每天放学后去实训楼修车，晚上九点半回宿舍，十点半熄灯。
我每天拿着登记本查寝。
“秦野，睡觉。”
“秦野，灯关了。”
“秦野，把螺丝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违禁。”
他烦得不行。
“姜夏，你能不能管别人？”
我站在门口，公事公办。
“别人睡了。”
“……”
宿舍其他人把头蒙进被子里偷笑。
秦野冷着脸把螺丝刀丢给我。
我接住，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食堂有红烧排骨。”
我回头。
少年侧躺着，只露出半张脸。
“罗婶说的。”
我点头。
“知道了，给你多打一份。”
“我没说我要。”
“哦，那我自己吃两份。”
他翻了个身，不理我了。
但第二天中午，他还是来了食堂。
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吃饭。
我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秦野抬眼。
“你干什么？”
“**你吃饭。”
“你很闲？”
“嗯，生活老师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懒得理我。
我把排骨夹给他。
“多吃点，长身体。”
“我不是小孩。”
“未成年都算。”
“……”
他忍了忍，没把排骨夹回来。
罗婶站在打饭窗口，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姜老师现在变了不少。”
我心里一紧。
“以前我很差吗？”
罗婶没直接回答，只叹了口气。
“这学校里，穷孩子多。穷孩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遇到不把他们当人的大人。”
我低头看着餐盘，忽然没了玩笑的心情。
我不是原来的姜夏。
但这具身体做过的事，伤害确实存在。
秦野不信我，很正常。
只是我没想到，这份不信，很快就会被人拿来当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