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雨顺着我的发梢往下滴。
陆怀山看见我,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眉头立刻皱起来:
“温照雨,你怎么不打伞?”
我盯着他手里那把伞。
伞面内侧有一行小字,是我亲手描的。
温照雨,陆怀山。
“你为什么要把伞给宋清棠?”
“她不是青岚镇的人,不在雨簿上。这条规矩影响不了她。”
“而且老街上到处都是伞铺,她要伞,随便买一把都行。”
陆怀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像是故意把伞往宋清棠那边偏了偏。
“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传说只是传说。”
“清棠刚才为了拍桥下水纹,衣服都湿了。”
“她也需要这把伞。”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他沉默一瞬。
宋清棠赶紧伸手来拿伞柄:
“算了师兄,给照雨吧。”
“我自己去买一把好了。”
她说得很体贴。
可她手指压着伞柄,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怀山果然拦住她:“别闹。”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重了些:
“少拿这些规矩压人。”
“清棠这次田野调查很重要,错过今晚,她论文结项就没有完整素材了。”
“你是本地人,以后看白蛇桥的机会多的是。”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命,还没有宋清棠的一段素材重要。
宋清棠再次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
“照雨,你别误会。要不这把伞还你?”
我没接,惨然一笑:“已经晚了。”
陆怀山脸色沉下来:
“什么晚了?雨节还没结束。”
我抬头看了看天。
白蛇山上的雾已经压下来。
桥头的山鼓,敲过了最后一声。
“陆怀山,送出去的伞,拿回来就不是我的了。”
陆怀山不信。
他只觉得我把一场民俗看得太重。
白蛇娘娘庙里香火很盛。
我进庙时,前殿挤满了游客。
大家都在拜那尊白蛇像。
白蛇盘在莲座上,眼睛半垂,像在看桥下的雨,也像在看每个姑**命。
我跪下上香。
香烟升起来的时候,我想起我妈。
她还在时,常对我说:
“照雨,白蛇娘娘不是吓唬人的。”
“她立在这里,是提醒世间女儿,别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到男人手上。”
我那时不懂,还笑她老派。
后来陆怀山牵着我的手,在这座庙里订伞契。
我对着神像说:
“娘娘,我信他。”
我妈在一旁看着我,眼里却没有多少高兴。
可第一年雨节,我穿着新裙子在桥头等陆怀山。
他却带着宋清棠来了。
宋清棠那时候刚到青岚镇,拿着相机和录音笔,满嘴都是“田野样本叙事”。
她说想体验一次接伞。
我拒绝。
陆怀山便把我拉到一边。
“她是外地人,不入雨簿,走个形式没影响。”
“她导师今晚也在看直播,你别让她难堪。”
我说:“那是我的接伞。”
他摸了摸我的头。
“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于是第一年没了。
第二年,他给我做了一把白底墨竹伞。
我刚高兴了一天,宋清棠就办了个展。
名字叫“走出白雨”。
展柜中央摆着我的伞。
旁边的说明牌写着:
“地方婚恋规训下的女性恐惧物证。”
我去找陆怀山。
他却不耐烦:
“展览要评奖,借你一把伞怎么了?”
“你是我未婚妻,不能支持一下我的事业?”
“不是还有第三年?”
可我真的还有第三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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