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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慈看见那册子,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怀义,别说了,孩子还在这儿呢,听了害怕。”
她掩着帕子,将门边的小鬼往身后拢了拢。
当年我也这样躲过,躲在**裙子后面,等她和我爹吵完架。
后来那条裙子烧着了,娘用后背替我挡着火,直到最后也没松开手。
我把册子翻到供词那页,那里只录了一个人的话。
就是陆怀义他自己。
“报案的是你,定罪的也是你。那母女的供词,半个字也没有?”
陆怀义一脸沉痛,仿佛受了莫大的冤枉。
“人都烧成灰了,臣去哪里取供词?若非如慈忍痛把剩下的粮放出去,死的就不止她们母女。”
门外那个老鬼立刻举起了灯。
“我能作证!柳夫人当时就在粮仓前,哭着求她们出来!”
一名抱着布包的老妇忽然挤上前,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胡说,明明是仓里的女人在喊开门!我带孩子去领粮,听得真真的!”
我的手指停在了那页供词上。
老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只已经发黑的半边馒头。
“我儿子的命,就是那女人从门缝里塞出来的这口馒头救的。棺材合上前,我都攥着它!”
她急着把布包往我手里送,却被陆怀义伸手拦住。
“赵阿婆,你看清楚那女人的脸了么?”
老妇愣了愣,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口。
“隔着门,我看不见,可她明明在救人!”
柳如慈轻轻叹气,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旧手帕。
帕角的梅花,和我娘教我描过的一模一样。
“那天我怕她气头上伤人,便让她的丫鬟换了我的衣裳,拿粮进去劝她。”
“这块帕子,便是丫鬟从里头带出来的。”
她又侧过头,露出鬓边一小块烫疤。
“我何尝没试过冲进去,可她听见我的声音,就拿烧着的木头往外砸。”
周掌柜立即跪着挪过来,指着那块疤哭了起来。
“小老儿记得,就是这伤!夫人挨了烫,回来连药都顾不上敷,还叫我别停粥棚!”
赵阿婆抱着那只馒头,被一片附和声挤到了墙边。
有人抢过她的布包,摔在地上。
“一个疯婆子扔出来的脏东西,也配往尊上案前送!你这是给我们救命恩人扣什么屎盆子?”
我抬手,布包在落地前停住,回到了赵阿婆怀里。
“亲眼见的可以说,听来的,都把嘴闭上。”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老妇颤抖着嘴唇看向我。
柳如慈却先朝她跪了下去,额头重重触地。
“阿婆,是我没本事救下她们,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赵阿婆慌忙去扶她,外头的鬼魂已经炸开了锅。
“逼着救命恩人磕头,你也不怕折了后人的福!”
有人去扯赵阿婆的袖子,还有人伸手抢她的香火牌。
她被推得踉跄,终于抱着布包,缩进了阴兵替她让出的空隙。
蒋判官翻过我的批语,径直在赵阿婆的名字上画了叉。
“老眼昏花,受恩不报,这种 供词不能录。”
我抽走他手里的笔,蘸满墨,把她的名字重新写了回去。
“她没看见的没编,你倒替她编得齐全。”
蒋判官攥着空手,额头终于冒出冷汗。
陆怀义扶起柳如慈,将那本旧案举过头顶。
“人证物证俱全,尊上还是不肯认。究竟是审善恶,还是非要逼着大家照您的话说?”
柳如慈抹去眼泪,望着案上那两个被勾掉的名字。
“罢了,五十年前没救成,今日便让我补上吧。”
她把功德牌放在册子上,转头吩咐蒋判官。
“拿两道**命签来,我愿分些福气,养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