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峰猛地回头，险些拉满弓弦。
月光如水，洒在一袭粉红长裙的身影上。
蔡琰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好奇与欣赏。
“身手不错嘛，准头很稳。”她轻声评价，语气里带着笑意。
赵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收起**问道：“这么晚了还不歇息？这林子里野兽多，怕黑？”蔡琰抿了抿唇，低声道：“夜里总有狼嚎，听得人心慌，睡不着。有篝火守着，又有这么多兄弟在，还能让猛兽欺负了你不成？”赵峰调侃道。
“别总喊那个称呼，听着别扭。”蔡琰微微蹙眉，“唤我小琰，或者昭姬便可。行吧，在这荒山野岭，肯定不如你在洛阳府邸舒适自在，你就多受着点这份清净。其实挺好。”蔡琰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人多热闹，这是我生平头一回和这么多人同桌吃饭，心里踏实。”话音刚落，她的视线落在了赵峰脚边的几册书卷上。
“那是书？”她走近两步，指着封面，“竟是纸做的？”此时造纸术虽已改良，但因成本高昂及旧习难改，纸张多用于书画，极少用来印书。
蔡琰虽见过零星几次，却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
赵峰顺手拿起六本儒家经典，递了过去：“之前不是把你的竹简卖了吗？拿这些抵债，纸张轻便，你拿着方便。”蔡琰接过书册，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却坚韧的纸面。
翻开第一页，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阅读深入，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
“《乐经》……”她声音微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竟然是失传的孤本！这纸张**更是巧夺天工，太不可思议了！”赵峰挠了挠后脑勺，故作随意地说道：“上次进山打猎捡到的，对我无用，送你罢了。这书从林子里刨出来的？瞧着连折痕都新啊，咋还透着股墨香？巧了不是。
当初裹了好几层油纸，山里湿气重，反倒把东西养得完好无损。”蔡琰没吭声，目光直勾勾锁在赵峰脸上。
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得赵峰后脖颈子发凉，脑门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僵持半晌，她才轻哼一声：“行，信你一回。知道《乐经》值多少钱吗？搁洛阳城，那是千金难买、万人眼红的宝贝。
你真打算白送我？”赵峰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送出去的东西，还要什么价码？放眼天下，也就你这身才情，配得上这本古卷。”蔡琰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低头嗫嚅道：“多谢。”思绪一转，赵峰摸向腰间系统赠送的那包纸巾。
糙汉子如他，用树叶石头擦**也凑合，但人家姑娘家肯定讲究这个。
想当初刚穿越那会儿，没这玩意儿，他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别嫌恶心，古代卫生条件差。
达官贵人尚且有草纸可用，底层百姓穷得叮当响，只能抓把枯叶，甚至拿光滑的石片解决内急。
那滋味，酸爽得很。
深山老林的，去哪找现成的草纸？
“喏，这点小物件送你，关键时刻能救急。”蔡琰接过那叠洁白的纸页，指尖轻轻摩挲，满眼诧异。
“这也叫纸？怎的这般柔韧顺滑？莫非是用于描摹丹青的宣纸？”赵峰干咳两声，眼神飘忽：“咳……主要用于清理……清理？写字画画显然不行，质地太软，墨水一沾就烂。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赵峰豁出去了，压低声音：“擦**用的。”话音刚落，蔡琰整张脸瞬间爆红，活像熟透的水蜜桃。
虽说**乃是人之常情。
可让个男子汉大咧咧当面说破，对于正值豆蔻年华的闺阁女子而言，简直冲击极大。
“无赖！不理你了！”她羞愤交加，转身欲走，生怕赵峰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脚步虽快，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六本典籍揣进了怀里，那包卫生纸也紧紧攥在手中。
走出几步，又回头甩下一句硬话：
“别以为施舍点好处，就能让你坐上首领的宝座，门都没有！首领之位，靠的是真本事，能者居之，我必争。”赵峰无奈地摇摇头。
蔡琰这性子，跟这世道格格不入。
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跟现代女强人如出一辙。
哪有一点世家千金温良恭俭让的样子？
难怪蔡邕老爹急着把她嫁出去，估计也是被这倔脾气逼得没招了。
……
次日清晨。
鸡鸣刚过，营地便喧闹起来。
懂木工的老哥领着一众壮丁，扛起斧头直奔树林。
要想盖起遮风挡雨的木屋，木头自然是多多益善。
炊烟升起的时候，白波山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瓦匠和木匠早就凑到了一块儿，泥刀拍在砖上，刨花在阳光下乱飞。
隔壁铁铺更是热闹得像个集市。
铁锤起落间火星子四溅，箭头、短刃、长枪，叮叮当当的声音没停过一刻。
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刚开场，一群妇人围着灶台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挎着篮子钻进林子采野菜去了。
角落里，蔡琰被一群半大孩子团团围住。
孩子们精着呢，一眼就瞧出这位姐姐生得标致不说，嘴皮子还利索，故事讲得比戏文还精彩。
“蔡姐姐，再讲一个！我要听那个打老虎的！”叽叽喳喳声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俗话说得好，阴阳调和，干活不累。
这话虽然糙，理却不糙。
旁边有女人在，男人们挥汗如雨都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赵峰也没闲着，领着徐晃那帮悍卒进了山。
这次下山不算亏，两辆马车换回了十担粟米。
换算下来，足足一千二百斤粮食。
要是只有他和蔡琰那一拨人，这点存粮够吃大半年。
毕竟荤素搭配，野菜充饥，省着点用，熬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可现在情况变了。
人口一夜之间暴涨一百多号。
原本半年的口粮，如今撑死只够维持两个月。
唯一的办法就是勒紧裤腰带，多打野味，多挖草根，硬是把粮食消耗的速度压下去。
……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四十余间新房拔地而起。
青壮劳力多，效率自然高得吓人。
外观看上去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粗糙。
但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
全屋铺设了平整的木地板，防潮又干净。
衣柜、案几、灶台等家什一应俱全，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面积给得也足，一间屋子挤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寻常百姓家，一家老小四五口同住一室，男耕女织，日出而作，倒是还原了最质朴的田园生活。
唯独赵峰那帮亲随兄弟，只能几头壮汉挤在一个大通铺里，豪气中透着几分寒酸。
而赵峰作为首领，独享一栋独栋小楼。
屋内装修精致考究，处处透着尊贵与与众不同。
这待遇落差，让蔡琰心里极不平衡。
她不止一次找赵峰提过，想换个同等规格的住处。
毕竟她现在的房间普普通通，还得带着丫鬟同住，比起赵峰那精装独栋，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峰本人倒是想得开，无所谓。
可负责盖房的木工师傅不干了。
这可是他特意给老大预留的精品房。
想让给别人？门都没有！
见劝不动，蔡琰彻底急了。
因为支持赵峰的人实在太多。
之前跟着他的那批死忠粉自不必说，连那些原本的村民也都只认赵峰这一个主心骨。
更让她心惊的是，就连她带来的护卫，如今见到赵峰，嘴里喊着的都是亲切的“渠帅”。
那熟稔劲头，仿佛他们已经共事多年。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蔡琰怕是要沦为孤家寡人，在这山上再也唤不动一个人听她的号令。
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成了压垮蔡琰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外人只当她是仗着几分傲气，非要跟赵峰抢那首领之位。
实则大错特错。
人心隔肚皮，谁也别把表象当真。
蔡琰笑得再灿烂，性子再跳脱，骨子里藏着的，全是不安。
自打她记事起，日子就没顺遂过。
那年她才几岁，父亲蔡邕遭了党锢之祸，连夜逃往江南避祸。
小小的她，被托付给远房亲戚照看。
无依无靠的日子，滋味有多苦，旁人怎会知晓。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遗忘，她只能把自己武装起来。
事事争强，处处争先。
因为她心里清楚，退一步，就真的一无所有。
她想争首领，不是为了权势。
而是怕一旦示弱，就会被人群抛弃，被孤立，被当成透明人。
赵峰这一行人，确实不错。
尤其是赵峰本人，对她呵护备至，关怀有加。
这份温暖，让习惯了寒冷的蔡琰感动不已。
可多年的心理阴影，岂是片刻温情就能抹平的？
那道坎，她迈不过去。
在她看来，只有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与其做个被人护在身后的弱者，不如做那个冲锋陷阵的保护者。
哪怕累点苦点，心里也踏实。
“赵伯龙，我要跟你比一场！”蔡琰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我要当首领，我要让大家看看，我比你强！”赵峰无奈地摊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