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枣树底下，贺沉靠在树干上睡得正沉，身上搭着那件旧外衫，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一颗没来得及吃的野山莓。月光穿过枣树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谁用银粉在他脸上洒了一把细碎的光。
风吹过后院，红薯藤蔓轻轻晃了晃，夜色里全是万物生长的声音。
雨水断断续续地又下了几场之后，夏天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尽头。
苏晚是在某天早晨推开驿站后门的时候才意识到秋天来了的。那天她照例去后院看红薯藤苗，一开门就被迎面扑来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寒噤。空气里那股闷热的燥气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而干爽的凉，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带着草木将枯未枯时特有的清苦香气。
天高了许多。远处的山峦轮廓从夏天那种被热气模糊了的绵软变得清晰锐利，每一道沟壑和每一片褶皱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澄澈的晨光里。院墙外那棵枣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赭红。红薯藤蔓的颜色也深了，从嫩绿变成沉甸甸的墨绿色，叶片厚实而油亮，顺着泥土的纹路铺了一地，把后院大半片地都遮得严严实实。
苏晚蹲在地头拨开一片叶子看了看底下的土，心口怦地跳了一下。藤蔓节眼处鼓起了小小的突起，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用手指轻轻按压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