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是小人画的那泉眼附近的地形简图，其中有暖沟、鱼池的布局。”
不管这位沈小姐需不需要，这些细节都是要交代清楚的。
“小姐既然愿意庇护小人，小人也不能白占便宜。”
“往后冬日青菜的种法、鱼类的养法，小人都愿意交给小姐手底下的庄头，哪怕没有泉眼，此法也能成事。”
他承认自己在泉眼边上搭建简易暖棚种菜养鱼，确实是占了泉水的便宜。
但是他有自信，以自己的手艺，即便没有温泉，在暖棚里种出菜蔬，也不算什么难事。
沈明珠展开图纸看了两眼，线条虽粗，却标得清清楚楚。
连泉眼流向、暖沟坡度都注明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你这人，倒是实诚。”
还足够细心。
沈明珠将图纸收好，抬眼看他。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之后把庄子上能出的东西列个单子，送到天香楼给掌柜的便是。”
“旁的不用操心，有沈家在，没人能动你的东西。”
周福生深深一揖，只郑重道了声，“小人这条命，往后就算小姐的了。”
沈明珠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我要你一条命做什么，好好种你的菜养你的鱼便是，回去等消息吧。”
周福生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明珠望着他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闻秋找来地册，指出云雾山所在。
看起来只是不起眼的一小点。
“此地位置看着倒是不错，离官道不远，可从山脚延伸一条通路出去，载运便不成问题。”
真能搭暖棚的话，修路是必须的，能省不少事。
“是无主荒山？”沈明珠语调漫不经心。
要是官家所有，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闻秋点头，“是，能买，无非就是要花银子打点。”
无主之山，其中能做的文章太多了，多费点功夫而已。
对沈家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嗯，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沈明珠了然。
若是官山，每年只需向官府缴纳租银，但便宜自有便宜的难处。
说到底，能握在自己手里的就只有一纸租帖，命脉被捏在官府手里。
人家今日允你，来日未必会允。
若到了年限官府不愿续批，或是随意找个错漏将租帖注销，那所有投入必定全部打水漂。
沈明珠垂眸思索，片刻后道：“你亲自去走一趟吧，看看那处地界，合适的话，直接将亲邻画押和地界勘定两件事一同办妥，价钱方面多与周福生商议。”
他是当地人，知道的消息定然比自己这个外来户多得多。
何况想要买山，其中少不了让他在其中调停。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官府那边我让承青去走动打点，争取尽快办妥红契，过割赋税。”
沈明珠还没说完话，就见迎春急匆匆地进来了。
“小姐，不好了！”
沈明珠抬眼看她，“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家小姐我还好着呢。”
迎春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急道：“三小姐手底下的丫头传话来说，小少爷和夫人吵起来了，夫人正要罚小少爷跪祠堂呢！”
“三小姐拦不住，夫人说若三小姐要拦，就连她一并罚跪！”
沈明珠起身就往外走，这个萧氏到底想干什么！
不就是个丫鬟，难道还能比儿女都重要了不成？
知夏忙快步跟上，转头对迎春道：“去找几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来，一会儿兴许能用得上。”
夫人生着气，讲道理怕是一时听不进去，可别再伤着小姐。
得多找几个人，护住小姐的安全才是首要的。
迎春眼珠一转，哎了一声，兴冲冲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静安居时，正听见沈明月哭哭啼啼地在求萧氏。
“母亲，祠堂阴冷湿寒，轩哥儿体弱您是知道的，您怎么忍心让他遭这份罪……”
萧氏一把拂开女儿的手，语气冷硬。
“只是罚跪而已，他堂堂沈家小少爷怕什么，你别替他求情，小小年纪就敢跟我顶嘴，若是再不管束，往后他眼中哪里还能有我这个母亲！”
李妈妈也求，她一辈子无儿无女，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哪舍得见他们受罚。
“夫人，实在罚不得啊，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您只管好好教导训诫便是了，何必为这等小事伤了母子情分。”
张妈妈在一旁弱弱出声，“李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是小少爷顶撞夫人在先，什么是非不分，这也是小少爷该对夫人这个生母说的话吗？”
萧氏闻言气极，“母子情分？他若真顾及着我是***，方才就不该说出那番话来伤我的心。”
轩哥儿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身子纹丝不动。
“忠言逆耳，儿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绿柳有错在先，您不仅不罚，竟还要为了刁奴**二姐姐，您不就是是非不分吗？”
萧氏扶着李妈**胳膊，“你听听你听听，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护上了，还说我是非不分，沈明珠插手永安居的事，可不就是多管闲事？”
被儿子亲口指责，萧氏更多的还是委屈。
张妈妈带着绿柳来告状时她还尚有理智，心中不过是想着训斥几句杀一杀沈明珠的锐气。
可她等了半晌，没见着沈明珠，却等来了一双儿女。
儿子二话不说，就指责她做得不对。
她做的那件事不是为了他们？
她怎么会有不对！
“她一来就要无故惩治我手底下的人，这不就是没把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哟？沈夫人真是好大的派头，您是需要我如何将您这个嫡母放在眼里呢？”
看见沈明珠带着一行人进来，萧氏不由得后退两步。
“没有通禀就带人擅闯静安堂，沈明珠，你的规矩哪去了！”
沈明珠行至上首落座，背脊完全靠上椅背，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迎春与知夏分立两侧，随行的粗使婆子守在门口，院子里萧氏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沈明珠只顾喝茶却不说话，屋内瞬时落针可闻。
“你们两个还跪着干什么，地上不凉吗？”
她抬眼，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这才冷冷道：“不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自己能行？现在怎么哭鼻子了？”
这话是对沈明月说的。
轩哥儿不好意思，阿姐是为了陪他。
他以为母亲会听他的劝说，可不知张妈妈和绿柳跟她说了什么，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母亲就已经生气了。
“是我不好。”
轩哥儿垂着脑袋，语气有些沮丧。
他知道症结所在，却不知该怎么解决。
母亲的执念太深了。
他不过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了一句公允的话，情况就成了这样。
沈明珠放下杯盏，“垂头丧气的干什么？给我把背挺直了！”
她起身，将人扶起来，又替他掸了掸衣摆。
“好男儿就该顶天立地，不过些许微末小事而已，也值得你这样放在心上？”
轩哥儿觉得羞愧，这点小事他都处理不好，又给二姐姐添麻烦了。
他小声道：“母亲舍不得真罚我，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萧氏最见不得二人这副亲昵模样。
沈明珠自进门以来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这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