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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拿着**去了萧承鹤的书房。
他正与兵部官员议事。
我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去。
萧承鹤看见我苍白的脸,神色略有缓和。
“伤还没好,出来做什么?”
我将**放到他面前。
“朔州三座烽燧已经失去消息。”
“北狄很可能越过了阴山。”
萧承鹤只看了一眼,便将另一封军报推给我。
兵部军报上写着边境安稳,未见敌踪。
末尾落着顾明珠兄长顾成安的印。
“这种没有署名的信,也值得你拖着伤来见本王?”
“顾成安在说谎。”
萧承鹤眼底刚刚浮起的温和彻底散去。
“顾成安如今才是朔州主将,你一个困在内宅六年的妇人,也配质疑他的军报?”
“阿妩,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满城百姓,不过是嫉恨顾家夺了你的兵权,想拿朔州数万条性命替你的争风吃醋撑场面!”
他将**投入火盆。
纸张很快卷曲发黑。
我扑过去想抢出来,只抓住一角烧焦的残纸。
“萧承鹤!”
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却只是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你已经交出兵符了,身为后宅女子,朔州之事轮不到你插手。”
我攥着那片残纸,手指被火燎出水泡。
原来我替他守住的城,最后连担忧的资格都没有。
离开书房时,马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我赶到马场时,萧景澜正骑在照夜背上。
照夜已经陪了我十四年。
它带我冲过北狄军阵,也曾在乱箭中替萧承鹤挡下一箭。
如今它老了,左腿的旧伤一到阴雨天便会发抖。
看见萧景澜扬起马鞭,我快步冲进马场。
“景澜,下来!”
萧景澜回头看了我一眼,非但没有下马,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新马鞭。
“父王说了,王府里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
“我想骑哪匹马,就骑哪匹马!”
他说完,用力抽了一鞭。
带着倒刺的鞭梢狠狠刮过照夜的左腿。
陈年的伤疤瞬间裂开,鲜血顺着马腿淌了下来。
照夜吃痛长嘶,猛地扬起前蹄。
萧景澜没有坐稳,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小心!”
我冲过去接住他。
萧景澜落进我怀里,只有手掌蹭破了一层皮。
我却被照夜撞中胸口,重重摔在地上。
刚刚挨过军棍的伤口再次裂开,喉间也涌上一股腥甜。
我捂住嘴,仍有血从指缝间滴落。
顾明珠带着下人匆匆赶来。
她连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我,便一把将萧景澜抱进怀里。
“景澜,你伤到哪里了?”
萧景澜举起擦破的手掌,哭着扑进她怀中。
“母妃,那匹坏马要摔死我!”
顾明珠看到儿子掌心的血,猛地转头看向我。
“姐姐明知道这匹马性情凶烈,为何还让景澜靠近它?”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
“是景澜强行骑上照夜,还用带倒刺的马鞭抽它的旧伤。”
顾明珠将儿子紧紧护在怀中,语气也冷了下来。
“景澜才六岁,他懂什么?”
“姐姐难道要为了区区一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我指向照夜鲜血淋漓的左腿。
“六岁的孩子不懂事,教唆他虐打战**大人也不懂吗?”
顾明珠脸色微变。
她尚未开口,萧承鹤便带着侍卫赶到了。
萧景澜一看见他,立刻哭着扑过去。
“父王!”
“那匹坏马要摔死我,这个坏女人还护着它!”
萧承鹤看见儿子掌心的血,他立刻沉下脸。
“将这匹疯马拖出去射杀。”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
我扶着围栏站起来,踉跄着挡在照夜身前。
“不许动它,明明是景澜先弄伤了它!”
萧承鹤看了一眼我唇边的血,却没有过来扶我。
“景澜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难道要等这匹**真的踏死他,本王才能处置它?”
顾明珠抱住萧景澜,红着眼睛劝道:
“姐姐,景澜只是擦破了手,这次便算了吧。”
“只要你以后把这匹马看好,别再让它靠近孩子们......”
“我不要!”
萧景澜突然挣开顾明珠,指着照夜大声哭喊。
“它是坏马!”
“父王,我要它死!”
萧承鹤抬手示意侍卫继续。
侍卫当即取下长弓,将箭尖对准了照夜。
我再次拦在箭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萧承鹤,照夜陪我守过朔州。”
“它也曾在乱军中替你挡过一箭。”
萧承鹤的目光在照夜腿上的旧伤停了一瞬。
可身后又响起萧景澜的哭声。
他最终移开视线,淡淡开口:
“正因为它救过本王,本王才让王府养了它整整六年。”
“这些年的草料和照料,早已偿清那一箭。”
“今日它伤了景澜,便不能再留。”
我将剑尖垂下。
“那你让我带它回朔州,它再也不会回京城,也再也不会伤到你的儿子。”
萧承鹤盯着我看了许久。
随后,他夺过佩剑,重重折在膝上。
“你是本王的王妃。”
“只要本王不准,你哪里都去不了。”
箭矢破空而来。
照夜前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它没有倒下,只隔着人群望着我。
像多年前守城归来时一样,安静地等我过去。
我捡起断剑,走到它身边。
照夜低下头,最后一次蹭了蹭我的肩。
我抱住它的脖颈,将断刃刺入它的心口。
温热的血浸透我的衣袖。
我从它颈间解下那枚旧铜铃,放进萧承鹤手中。
“从前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当夜,我剪下一缕头发放在枕边。
随后换上素白孝衣,藏进运送阵亡将士遗骨的棺车。
城门缓缓打开。
我放下车帘,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