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第二天上午，学校举行退休教师座谈会。
我爸本来不想来。
是老同事打了几次电话，说物理组新实验室建好，想请他看看。
他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出门前，还问我：
“晚棠，我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说不会。
我以为在学校里，她不敢太过分。
我又错了。
座谈会刚结束，会议室门口挤进来三个人。
一个举着手机。
一个挂着小型补光灯。
姜念初站在最前面，声音温柔得像采访。
“沈老师，耽误您两分钟。”
我爸脸色一僵。
我立刻走过去。
“这里是学校内部活动，不接受采访。”
姜念初看都没看我。
她把镜头对准我爸。
“沈老师，当年您有没有在放学后单独辅导我？”
我爸握着保温杯，手背青筋鼓起。
“我给你讲过题。”
“有没有备案？”
“当时竞赛辅导是年级组安排的。”
“那为什么处理结果写您造成不良影响？”
我爸嘴唇发白。
“我没收钱。”
姜念初轻轻笑了。
“我问的是规范，不是收钱。”
“沈老师，您总是这样。”
“把问题说成情分，把规则说成冷血。”
我挡到镜头前。
“姜念初，你现在是**考生。”
“你在**期间带人骚扰旧案当事人。”
“这本身就会被记录。”
她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门框。
举手机的人立刻喊：
“拍到了！”
姜念初扶住墙，眼泪一下出来。
“沈老师，我只是想求一个公开回答。”
“你为什么要吓我？”
“我现在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
我爸急了。
“晚棠，你别管。”
他看向姜念初。
“我再说一遍。”
“我没收你家一分钱。”
“**爸拿来的信封，我退了。”
姜念初的表情停顿了一瞬。
很快，她又红着眼说：
“可是视频里，确实是您单独给我讲题。”
“您敢说自己一点问题没有？”
“如果没问题，为什么七年前没人替您翻案？”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句话比任何脏话都狠。
为什么没人替你翻案？
因为完整视频不见了。
因为当年学校怕舆情。
因为一个老教师，敌不过铺天盖地的“名师收费”。
半小时后，网上出现新视频。
《考编女生追问违规补课旧案，被**组教师现场威胁》
画面里，只剩我挡镜头那一段。
我爸发抖的手没有出现。
姜念初咄咄逼人的问题也没有。
评论区更难听。
“这家人好凶。”
“怪不得当年被举报。”
“老教师都退休了还摆架子。”
“建议彻查**组。”
下午，我被通知暂停参与本次**相关工作，等待纪律情况说明。
我爸坐在客厅，一直没说话。
他把那只用了二十年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杯盖被他拧开，又拧上。
很久后，他问：
“晚棠，我是不是害了你？”
我蹲在他面前。
“没有。”
“爸，不是你害我。”
“是有人还没害够。”
手机震了一下。
姜念初给我发来消息。
“**七年前输在不懂规则。”
“你今天也一样。”
“沈晚棠，别学**，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