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阵剧烈的翻找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
昨晚淋了雨,虽然买了伞,但寒气早就渗进了骨头里。
我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推开卧室门。
就看到哥哥姜祈正站在客厅的展示柜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眼熟的缂丝团扇。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扇面上绣着精美的双面戏水鸳鸯。
针脚细密。
是我一直珍藏在玻璃柜里,平时连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的东西。
此刻却被他随手捏在手里。
扇骨甚至因为他的粗鲁动作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带着感冒后特有的浓重鼻音。
姜祈转过头。
看到我醒了,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反倒是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你醒得正好。”
“这把破扇子我借走用几天。”
我立刻走上前。
伸手想要将扇子夺回来。
“不行!”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不能随便拿出去。”
姜祈轻巧地避开了我的手。
仗着身高优势将扇子举高。
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语气里满是不悦。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不就是一把旧扇子吗。”
“小如周末的公司年会上要表演古典舞。”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道具。”
“我看你这把扇子放着也是落灰,借给她用用怎么了。”
我的手指紧紧抠住手心。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既然是公司的年会,去租去买都可以。”
“为什么要拿外婆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扇面有多脆弱,一旦弄坏了根本无法修复!”
姜祈冷哼了一声。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能有多脆弱。”
“小如做事最仔细了,肯定会好好保护的。”
“再说了,她昨天因为你没吃饭的事情内疚了一整晚。”
“眼睛都哭肿了。”
“你作为朋友,借个道具安抚她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内疚?
如果真的内疚。
昨晚裴铮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合照算什么。
照片里四个人举着红酒杯。
温如笑得比谁都灿烂。
定位是那家没有我座位的法式餐厅。
配文是:感谢生命里最好的你们。
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哥哥。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小时候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姜祈。
早就死在了温如出现的那一年。
自从温如以资助生的身份住进我们家。
一切就都变了。
因为她敏感。
因为她脆弱。
所以姜祈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
而我这个亲生妹妹。
成了需要无限度退让和妥协的配角。
“把扇子还给我。”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
声音冷硬。
姜祈彻底失去耐心了。
他用力推开我的手。
神情变得极其严厉。
“姜衡,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来拿是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
“一把扇子而已,坏了我赔你十把就是了!”
说完。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大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墙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空无一物的展示柜。
眼眶发酸,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赔我十把?
外婆亲手绣的扇子。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第二把。
我转身走回卧室。
没有去追,也没有打电话歇斯底里地争吵。
只是默默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
开始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折叠好放进去。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了。
是晏清发来的微信。
“姜衡,你昨天做得太过分了。”
“小如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裴铮也很生气。”
“你最好赶紧在群里道个歉。”
“大家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那么难看。”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眼。
手指轻轻往上划。
聊天记录里。
全都是他让我退让、让我道歉的言辞。
“小如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她也是无心的,你计较什么。”
“姜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我闭上眼睛。
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再看那些刺目的文字。
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其实留给我的东西并不多。
这些年为了迎合他们的喜好。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裴铮喜欢的素色长裙。
梳妆台上是姜祈送我的温如不喜欢的香水。
书架上是晏清非要我看的那些我不感兴趣的理论书。
我把这些东西全都挑了出来。
整整齐齐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袋里。
整整装了三大袋。
看着瞬间空掉了一大半的房间。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丢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感觉是这么好。
下午的时候。
我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
下楼拿到了调档函的纸质文件。
红色的公章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站在楼下的桂花树旁。
看着文件上的名字。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时候。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
露出裴铮那张英俊却带着寒霜的脸。
他看着我手里的快递文件袋。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站在这干什么?”
“吹风装可怜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眼神冰冷。
“上车。”
“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