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也没有再找她。
这原本是最合适不过的结果。
两人的关系本就不该言明,更不该再有牵扯。如今她是李辞冬明媒正娶的**,有孩子,有家庭。滕英斐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随手把她拎进金碧辉煌世界里的人。
或者说,他依旧是。
只是于枝已经不该再回头看。
这次于枝如约来钟老这里上课,之前原本还担心会不会遇到滕英斐,接连几次都没有,于枝放了心。
钟老早年间名声极盛,虽然他嘴上一直说,让于枝叫老板,但于枝还是尊称一声老师。
钟老起初还纠正几句,后来见她不改,也就随她去了。
茶室里点着淡淡的沉香。
窗外竹影摇曳,光线落在案上,连宣纸的边缘都显得安静起来。
于枝将自己这段时间画好的几幅画一一展开,放到钟老手边。
这些日子她练得勤,连握笔时的手腕都稳了许多。只是她从前学画到底断了太久,如今进步是有,可到底进步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说不准。
钟老戴上老花镜,俯身细细看过去。
于枝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尤其钟老眉头一皱,她心里便跟着一紧。
过了好半晌,钟老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点,露出几分不大明显的笑意。
“不错。进步很大。”
她唇角抿出一点笑意,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钟老又低头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幅山水上停了片刻。
何止是进步大。
他心里想着,前几年简直是埋没了天赋。
很多人学画,学到最后只剩匠气。
于枝的笔法其实不算多么老辣,章法也有生涩的地方。可她有一种很难得的灵气。
她身上有过太多浮华东西,可落到纸上,反倒有一种被热闹烧过之后的清醒。若是能早些好好学,若是能有人真正带她几年……
钟老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惜。
于枝见他神色又沉下去,心里刚放下的那口气又悬了起来。
“老师,是哪里不好吗?”
钟老回过神,“我皱个眉你就怕成这样?刚才不是夸你了吗?”
于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怕您只是安慰我。”
“我闲得慌?”钟老哼了一声,“画得不好我自然会骂你,用不着给你留面子。”
于枝这才彻底笑开。
钟老把那几幅画重新理好,又随手点了点其中一处。
“这里还虚了些。你总怕画满了显得俗,留白是对的,但不能空。空和虚是两回事。”
于枝立刻低头去看,认真记下。
时间差不多了,于枝见他眉眼间露出几分疲惫,便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钟老摆了摆手。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屏风后才走出一个人。
男人身形修长,穿一身深色西装,眉眼沉静,正是滕英斐。
他在钟老对面坐下,神色平淡,像是刚才并没有刻意避人。
钟老连头都没抬,端着茶盏,语气十分不客气。
“怎么?前几天还求着我帮人家,如今人来了,你倒躲在屏风后面不出来。”
滕英斐没有接话。钟老摸了摸胡子,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顽童。
“我知道了。”
他拖长了声音,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吵架了?”
滕英斐终于抬眼,淡声道:“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茶室里静了片刻,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滕英斐:“她非单身,总是见面,不好。”
钟老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一种“你终于良心发现”的表情,“你现在知道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