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夜，流云坊市的灵火灯笼一盏盏暗下去，南隅彻底沉进黑里。
陆沉背着一只空粗布包袱，从落脚处摸出来，绕过坊市岗哨，沿着一条只有渊边人才认得的野路，往坊市外头的万骨渊摸去。骨团团蹲在他肩头，金火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它眼眶，把自己那点光藏了个严实。
一路无话。
万骨渊的夜，比坊市更黑。黑雾贴着渊口往上爬，风从渊底灌上来，穿过嶙峋古骨，呜呜地响。陆沉蹲在渊口边上一块凸起的黑石上，从怀里摸出一截断骨，往渊底的方向，远远地探了探。
他要趁夜深，多捡几块好骨头回去。这摊上的货，快卖完了。
陆沉沿着渊口的边缘，一步步往下探。渊边散落着不少被骨鸣潮汐冲上来的断骨，他一块块翻拣，专挑那些骨纹清晰、分量沉实的。挑中的，他先用指尖轻轻掂量，又凑到鼻尖闻一闻，那股渊底特有的腥气重不重。腥气太重的，多半是被怨念浸透的怨骨，不能拿来卖；腥气轻的，才是能用的好货。
他一口气捡了小半包袱，心里那点盘算也慢慢有了数。这块骨头能当战矛使，那块骨头能护住心神，还有一截，骨纹里隐约透着一丝金光，怕不是一件玄骨器级别的好东西。等天亮回了摊，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进账。
翻着翻着，他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异样的骨头。
那骨头不大，蜷在几截碎骨底下，入手冰凉，可指尖触及的一瞬，他识海深处那个系统，无声地动了一下。
陆沉心头一动，把那骨头捧起来，借着月光细看。那是半截不知名的臂骨，灰白泛青，骨面上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天然长出来的，又像是被谁以极轻的手法刻上去的。
他指尖在那骨纹上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