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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我将私婚契放在州衙案上,朝门外看了一眼。
小吏问:“等裴公子?”
我点头。
“他昨日亲自来问过,和离要带哪些文书,我都告诉他了。”
我松开攥着契纸的手,将折角抚平。
原来他听进去了。
来办事的人换了两拨。每逢门外有脚步声,我便抬头。茶凉透了,裴寂川仍没来。
午时,裴家随从跑上台阶。
我站起来,看向他身后。
没有人。
“夫人,林娘子的孩子还烧着,公子脱不开身。”
“郎中呢?”
“守着呢。只是孩子哭闹,林娘子也慌,离不得公子。”
他低下头。
“公子说,您最懂事,再等两日。”
我缓缓坐回去。
他知道时辰,问清了手续,却还是没来。
随从问:“车在外头,送您回府?”
“你先回吧。”
我将私婚契推到小吏面前。
“我与他没有官婚,只有私契和聘书。若要断了这门亲,该怎么办?”
小吏翻出簿册核验。
“他另有官婚,您可据此申明销聘,**寄籍。聘财另列清单。”
“今日能办吗?”
“凭据齐全,可以。只是落了印,这门亲便销了。”
“请替我办。”
我取出带来的聘书副凭,逐项核对,签下退还聘财的具结,没有再看门口。
小吏写下:“沈氏薇明,回归沈籍。”
官印落下,纸张轻轻一震。
我等印泥干透,将文书收好。
回府后,我把主母对牌搁在账本上。
青禾站在门边:“姑娘,不等公子回来?”
“我已经等过了。”
我写清账上结余,将钥匙交给管事,叫他签了交割单。
“未结的款都标了日期,往后不必再来问我。”
“可月底的祭礼——”
“请你们另作安排。”
狐裘留在椅背上,裴家置办的衣饰也没动。我只收自己的衣物、银钱和酿酒手记。库里未取出的嫁妆另列一单,留待清退。
离府前,我去了东院。
母亲服药后睡着了,照料她的婆子轻声道:“周郎中说眼下不宜挪动,仍照方服药。”
我记下今日用药的时辰,留下药钱。
“劳您继续照看。等我安顿好,便送地址来,有事立即寻我。”
青禾提着包袱问:“咱们去哪儿?”
“先找个能住、能酿酒的地方。”
午后,牙人领我们看了间待盘的酒馆。前堂不大,后院有两间住房,酒窖干燥,灶台齐整。
原东家问:“您替哪家盘的?”
“我自己。”
我核过租契和器具清单,付了银子,接过钥匙。
青禾抱着铺盖进后院:“姑娘,今晚就住这里?”
“往后也是。”
我将街巷、门牌写好,请人送给裴府东院照料母亲的婆子,嘱她将每日诊疗消息送来。
收整行囊时,我抽出江南酒会的邀帖。
青禾问:“要回绝吗?”
“不,咱们去。”
我写好应邀的回函,交给脚夫送出,又把酿酒手记放到案上。
天黑后,青禾从裴府取回遗漏的一册手记。
“我出门时,正碰上公子回来。”
我接过册子。
“他提着糕点,问屋里怎么没点灯,又叫人送热茶,说您今日等久了。”
她顿了顿。
“管事回禀,说您已搬走,对牌和账本都交清了。他还问,搬去哪间院子。”
我握笔的手停住。
原来,他以为我至多换间屋子,仍会在裴家的门里等他。
我将酒馆的钥匙放在案边。
“青禾,关门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