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体育馆里嘈杂的声音突然被校长压了下去。
那个穿灰西装的老头从贵宾席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四角音箱里传出来，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各位考生，第三轮试炼的内容有变。”
全场安静。一千五百双眼睛看向**台。
“原定在模拟秘境中的对抗赛，因为特急情况，更改为真实秘境试炼。”校长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锤子砸桌面，“青云市地下三百米，存在一处上古封印裂隙。裂隙近期加速恶化，深渊能量持续外溢。你们的第三轮试炼，就是进入封印点，放置加固封印石。难度远超模拟秘境，危险等级**以上。换句话说，会死人。”
台下“嗡”地炸了。
“深渊裂隙？那不是SS级以上才处理的事吗？”
“让我们去送死？”
“我怎么听说是要我们当炮灰填裂缝？”
校长又咳了一声，等议论声稍平：“此次试炼完全自愿。参加者，晋级第三轮，获得青云大学特招资格；不参加者，同样保留资格，第三轮计为弃权。你们自己选。给半小时，在备战区登记。愿意去的站红**，不愿意的站蓝**。”
红**在体育馆左侧，蓝**在右侧，中间隔一条三米宽的过道。过道那头有人已经开始往蓝**挪，鞋底蹭着地面，没人说话。
一千五百人开始动。多数人犹豫几步，走向蓝**，边走边摇头：“我还想多活两年。深渊魔兽我在新闻上见过，一口咬掉人半个身子。特招资格我有就行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过道中间停了半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一跺脚冲进了蓝**。
蓝**黑压压站了一片，红**稀稀拉拉，每过几秒才有一个人过去。林北站在备战区角落没动。楚玄在旁边低声：“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吗？”
“知道。”林北说。他刚在催化仪式山洞里见过。
“那是**起步的深渊魔兽。你打的王磊和雷动都是**，但一个人打和一群打完全是两回事。下面可能十几只**围着你们打。而且”楚玄停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下面有一只SS级领主。我三天前去侦查过，一只深渊魔蛛，盘踞在封印点上层。我离它还有三百米就被它察觉到了，赶紧退了。”
“SS级领主。”林北的眉头皱了一下。三百米外就被察觉，这东西的感知范围比他想的还大。
“还去？”
林北沉默两秒。他昨晚刚查过深渊封印的资料，那几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宿。封印一旦全破，整个青云市会被深渊能量淹没，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全城几十万人的事。他住的破阁楼、楼下小卖部、苏浅浅家暖黄灯光的窗户、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全会被紫色深渊雾吞掉。他闭上眼，又睁开。
“去。”他说。
他走向红**。蓝**人流还在往那边涌，他逆着人潮穿过去，撞了好几个人的肩。有人认出他：“哎！那个打赢雷动的！他往红**走了！还真有不怕死的？”被他撞到的人先是皱眉，看清是他之后，话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红**站定，这里大概三百人，比蓝**少一大截。有人在他旁边小声喘气，有人攥着武器的手一直在抖，可还是没往蓝**挪。林北扫了一眼这些人，年轻的居多，有的跟他一样大，有的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苏婉儿在贵宾席上站起来。她从贵宾通道走下来，冰蓝色战袍在灯下反着光，步伐不快，却一步一步很稳。她穿过蓝**人群，人们下意识给她让路，一直走到红**的边界线前，才停住。
林北正站在红**中央跟楚玄说话，余光扫到那抹蓝，转过来。
苏婉儿站在红线外，一步之差。她看着林北：“我去。”
林北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去干什么？”
“去看你怎么死。”苏婉儿说。
那三个字咬得很平，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冷嘲热讽，就平平念出来，像在念一个写好的结局。她说完迈过那一步，跨进红**，冰蓝色战袍的摆角在红**地面扫了一下。周围的人不自觉往两边让了让，没人敢靠近她。
全场看着这一幕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说苏家大小姐这是图什么。
林北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移开，转回去跟楚玄说话：“你怎么安排的？”他心里那点念头刚冒头就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楚玄指了指红**外那些陪同人员：“我以‘后勤顾问’的名义跟你下去。我不打，但我管带路和战术。”他压低声音，“我的战斗经验是你要学的第一课。下面正好是个实战考场。”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记住，真到了下面，别硬撑，你的命比那三块石头值钱。”
林北点头，没接这句。
半小时后统计完成。红**三百一十二人。校长又站到话筒前，目光从那三百多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第三轮秘境试炼，今晚零点开始。封印裂隙正在加速扩张，我们没时间等到明天。各位回去准备，三小时后后山集合。”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多带件衣服，底下冷。”
人群散开。林北往外走，苏婉儿从后面追上来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
苏婉儿站在过道里，冰蓝色战袍衬得她脸很白。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出口的是另一句：“你今天打赢了王磊和雷动，他们很强。”她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停顿，像承认一件不想承认的事，“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林北看着她。三天前他站在她面前淋着雨，她踩着他的戒指说“你不配”；今天他站在她面前打赢了两个**，衣服上还冒着焦糊的烟。她问“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这大概是她头一回认真看他。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这几天也没睡好。
“你不知道的多了。”林北说，“下去之后别挡我路就行。”
他转身走了。身后苏婉儿站在过道里，攥了攥冰蓝色的袖口，指节发白，半天没动。体育馆的顶灯照在她脸上，照出她抿紧的嘴。过道另一头有人匆匆走过，碰了她一下，她才像回过神来，慢慢往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