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悦把一支S放到那张写着“**、**”的纸旁。
“我下午用。”
陈卓抬头。她将上午给他记的反应放在一边，翻开自己的那份说明。
“先吃饭，下午跟启明约好了，别让人家等。”
X的资料只有薄薄几页，S写得详细得多。昨夜圈出的词，旁边已有林悦补上的解释。陈卓跟她看完最后一处，她拿起管套，借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武器。”
“你最想要什么？”
“还真说不上来。”她笑道，“等用了，看看它给我什么。”
吃过午饭，又观察了一阵，陈卓没有再出现不适。下午两点，他打开电脑，接通赵启明的电话。
魏总仍没定余款日期。赵启明说起几件积着的事，陈卓将欠款记到一旁，先打开今天要确认的交付内容。
“这几项我看。待确认的地方你标出来，明天我回公司，咱们一起处理。”
四十多分钟，他核对改动，把该答复的内容发了出去。合上电脑，林悦已经坐到桌旁，父母也在等着。
陈卓拿起她上午用过的笔。
这回，纸上记的是她的名字。
注入之后，林悦安静了一阵，鬓边渐渐沁出细汗。陈卓刚记下时间，她的右手忽然抬起，五指虚握，手腕向外转了半寸。
他扶住她的小臂：“怎么了？”
“鞭子。”
她睁开眼，望着空着的右手。
“长鞭？”
“嗯。你往边上坐一点。”
陈卓挪开椅子。她将小臂向外送，目光越过桌角，落到窗前，动作却停了。
“这里伸不开。”
她慢慢放下手，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有飞刀。”
陈卓翻到S的说明，给父母看其中一行：主武器之外，额外开放一种远程冷兵器技艺。
林悦也看见了，唇角扬起来。
“远的近的，都有了。”
窗光照着她白净的侧脸，细长眉下，一双杏眼亮得让陈卓多看了一会儿。她拨开汗湿的散发，已经伸手要纸。
“我得画下来。鞭柄里面还有东西。”
她画出握柄，将连接处放大，点着其中一处给他看。
“这里不能钉死，得留空隙。”
哪里承力，哪里需要活动，她都说得明白。陈卓俯身看着渐渐清楚的结构，忽然很想看看，真正的长鞭握在妻子手里会是什么样。
林悦却皱了皱眉。她照脑中的动作转腕，做到一半便停住。
“画得出来，手偏不听。”
陈卓把自己的铅笔递给她，笔杆还粘着浴巾上的细绒。
“上午它也不听我的。”
她笑出声，拈掉那点绒毛。转身时，衣袖扫到桌边的水杯，杯底一歪，她的手已经从下方托住了。
水晃了两下，只洒出几滴。
林悦将杯子放稳，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刚看见它倒，手就过去了。”
陈卓替她擦掉指背上的水。她张开五指，又握拢，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何秀兰去接小川，***出门买晚饭。陈卓陪妻子继续记下身体变化，她补完鞭柄，又画出飞刀的轮廓，将图放到他的弓图旁。
＊＊＊
“妈，你今天怎么没去？”
小川进门见父母都在桌边，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陈卓的右手上。
“是不是我爸的手……”
“已经不怎么疼了。”陈卓朝他招手，“过来，有些事得跟你说。”
孩子坐下还没摘书包，先碰了碰父亲包着纱布的手背，才抬脸听。
陈卓讲了昨晚的事，略去刀刃刺进身体的细节。从躲在巷中，到折返打开黑箱，将里面的东西装进电脑包，都告诉了他。
“空箱和托盘留在那儿，没带回来。”
“那两个人呢？”
“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动了。后来怎样，我不知道。”
小川的书包滑到椅面上。他没扶，先望向门口。
“会有人找到我们家吗？”
“现在还不知道。所以不能拿这些东西出去给人看，也不能跟同学说。家里有新情况，我们会告诉你。”
孩子点头。陈卓打开收纳盒，灰银标签一排排露出来。小川刚探身去看，陈卓又将预警译报放到他面前。
读到“抵达地球”，小川停住了。
“真的会来？”
“爸爸觉得这份消息是真的。按上面说的，大概还有一年，具体情况还得核实。”
“那这些药呢？”
“我和妈妈今天已经用了。”
陈卓说起提水的变化，林悦把鞭柄图推给他看。小川听完，来回打量他们。
“你们都有超能力了？”
“力气大了，动作敏捷了，还知道些以前不会的招式。真要用出来，得练。其他变化，我们也在观察。”
小川低头看图，目光却又回到预警上。
“那我班上的同学怎么办？”
陈卓没能立刻回答。
昨晚他还坐在那间教室里，听老师提醒给孩子备伞。眼前的书包侧袋里，就塞着小川那把旧折叠伞。
“爸爸还没想好。等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咱们再一起商量。”
林悦接过书包放好，没催孩子。等了一会儿，陈卓打开独立小盒，指给他看。
“这一支X是给你留的，爸爸先用了另一支。”
小川看过标签，又去读旁边的试验说明。
“你用了这个？现在怎么样？”
陈卓弯起左臂让他摸。孩子隔着袖子捏了两下，又抬脸端详父亲。等那两道平眉慢慢舒展，陈卓才笑道：“目前没有别的不舒服，我们还在观察。”
“我也想用。”
“先留着。”林悦说，“看清爸爸后面的变化，再商量你什么时候用。”
小川没有去碰药，指尖只搭在盒边。
“那我也能选棍子？”
“能。不过孙悟空的本事，也得一招一招练。”
“基本功，我知道。”
何秀兰接道：“那可不能嫌一招练得多。”
小川想了想，把椅子朝父亲挪近一点。
“你们练的时候，我能看吗？”
“在家练的，可以。”林悦说。
他这才露出一点笑，左边的小虎牙一闪，又低头看那支留给自己的药。
晚饭后，陈卓拿出戒指卡板。
十二枚戒指嵌在深色绒面上，外圈细纹泛着暗光。他挑一枚戴好，将硬币放在桌上，照说明用戴戒指的手碰住。
第一次没成，他只顾想着收，手却越攥越紧。
“先选定东西。”林悦提醒，“不用抓。”
陈卓松手，重新集中精神。
硬币消失了。
小川立刻摸了摸桌面，又看父亲摊开的掌心，最后盯住他的袖口。
“不在袖子里。”
陈卓忍着笑。他能感觉到那枚硬币停在某处，看不见，却知道它在那里。想着取回，掌中很快多了一点凉意。
他把硬币轻轻抛回桌上。叮的一声，孩子一把按住，翻来覆去地看。
***也凑近了，浓眉抬着：“再来一回。”
四双眼睛一齐盯住陈卓的手。何秀兰推了推老花镜，这回硬币重新出现时，小川终于憋不住了。
“这比魔术还厉害！”
林悦挑了一枚，用橡皮试。存进去后，她将手递到陈卓面前，想让他接，橡皮却迟了一点才落进掌心。
两人的手在半道等了一下。
“还没出来，你就接了。”
“你手都递过来了。”
她笑着重试，等橡皮落稳，才递给他。陈卓接住，脑中闪过搭箭的动作，又试着将硬币存入、取出。慢时还好，稍一加快，就容易取不出来。
附注写着，这批戒指理论取物时间可达0.5秒，需要练习才能达到。
往后拉开弓，对面可不会等他把箭接稳。
陈卓在弓图旁记下“取箭”，林悦看了，在飞刀图下也添了一个记号。
剩下的戒指里，林悦给父母和小川各挑一枚试戴。孩子五指张得笔直，等她确认合适，才慢慢弯下来。
陈卓摘下自己的戒指，放回卡板。
“这五枚分好。现在上班、上学，平常出门都不带，就在家练，进训练场再戴。”
“怕别人认出来？”小川问。
“它们和药装在一个箱子里，谁认得，我们还不知道。”
林悦和父母都摘了。小川看着那四枚戒指，拇指又摸了摸细纹，才退下自己这一枚。
“我的放哪儿？”
何秀兰找来标签，在五个位置分别写上姓名，与余下七枚分开。小川盯住自己的名字，把贴歪的一角按平了。
＊＊＊
第二天，陈卓照常去公司，与赵启明处理积压的事，中间打回家两次。林悦都说没有明显不适，第二次通话快结束，父亲在旁边叫住他。
“晚上早点回来，我也准备好了。”
傍晚进门，那支S已放在桌上。***合起与何秀兰核过的说明，摘下眼镜，挽起袖口。
陈卓陪父亲用完药，记下时间。汗从额角流到下颌时，***忽然抬起左臂挡在身前，五指扣紧。
“盾。”
右手随之握起，停在左臂后侧。
“还有刀，一块儿用的。”
小川从旁边探头，***的左臂下意识朝他移了一点，旋即停住，自己先笑了。
“光这么抬着，还真以为手里有面盾。”
“远的呢？”林悦问。
“等会儿……”
父亲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经有了答案。
“投的矛。”
“爷爷，你这一套真多。”
***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笑容一直没退。等热意平稳，他起身倒水，走出两步，忽然回头望向椅子。
“刚才没扶桌子。”何秀兰说。
平日坐久了，他总要撑住桌沿，才能慢慢直起腰。这回手还没往桌边伸，人已经起来了。
父亲将腰背舒展开，又弯下去、直起来。
“腰也不酸了。”
他走到沙发旁，蹲下扣住底框。
“我试试这个。”
一只手往上提，沙发一头离了地。
以前打扫底下，要他与陈卓一人抬一边，母亲才能伸进拖把。如今两条木腿悬在半空，父亲另一只手还空着，抬眼看儿子时，连气息都没乱。
小川蹲下来往底下看：“爷爷，再高点！”
“先起来，别往底下钻。”陈卓把他拉到身边。
父亲没有继续抬，稳稳停了一会儿，才将沙发放回去。木腿轻轻落地，他摊开手，看了看掌心压出的浅痕。
“我还没怎么使劲。”
陈卓笑了。父亲也笑，宽阔的肩膀舒展开，转身倒水时，脚下有了一股许久不见的利落劲。
回来坐下，他把纸拉近。
“刀盾那个，你帮我看看，我怕画不清。”
陈卓靠过去，小川站到两人身后，下巴几乎搭上爷爷的肩，追着问那面盾到底能有多大。
随后，何秀兰也用了S。
度过最初那阵发热，她先看左手，又看右手。
“双剑。”
小川竖起两根手指。她点头，双手试着分向两侧，做到一半却停了。
“左边总想跟着右边走，明明是两个动作。”
陈卓刚劝她慢些，她已拿来纸，在中间划出一道线。
“我拆开看看。”
左边记左手，右边记右手。何秀兰将最初几个动作分开写下，读过一遍，又添上自己刚才停住的位置。
额外的远程武器是飞镖。她画轮廓时，小川凑过来问，能不能拐弯。
“奶奶才刚知道怎么拿，你倒替我想好往哪儿飞了。”
陈卓笑出声。小川也笑，把纸往奶奶那边推正，好让她接着画。
桌上的图多起来。长鞭旁画着飞刀，刀盾边挤着一支投掷矛，双剑分列左右，飞镖下面还有重画的痕迹。林悦收拾饭桌时，给这些纸留出一角。
陈卓把四份用药记录放在一起，在清点单上将S改成三十七。A还是八十，小川那支X仍封在独立小盒里。
身体的变化没有在发热退去时停下。
后来一次晚饭后，陈卓走到餐桌旁，看见母亲正检查小川的数学作业。她点出漏写的单位，让孩子补好，又往后翻了一页。
小川忽然停笔。
“奶奶，你眼镜呢？”
何秀兰摸了摸鼻梁，才回头看柜子。眼镜盒还在那里，吃饭前收起来，就没再打开过。
她拿起作业本，先放远，再移近，指着其中一个数。
“这个还没擦干净。”
小川凑过去看。母亲又翻开药剂说明，从前总要挪到灯下读的那一段，她一气念了下来。
“真不用戴了。”
***闻声过来，接过那页纸，也顺顺当当地读到页脚。
“这几个小字，昨天看还糊着。”
两人将纸递来递去，专挑细字看。小川替他们翻到本子封底，何秀兰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又把那几行念完。
陈卓坐在对面，听着他们念。
母亲没再眯眼，父亲也不用仰着头找角度。那些字原本就印在那里，父母已经很久没这样轻松地看过了。
两副戴了多年的眼镜，一起收进了抽屉。
晚上再铺开兵器图，父母比陈卓先坐到桌边。那些武器还没有一件握在手里，他们的身体却已一天天强健起来。两位老人比着图上的动作，遇到不明白的就问。
周末前，陈卓处理好需要自己确认的公司事务，空出周六。林悦将孩子的安排交代给父母，取来训练场说明。
“周六早上进去，周日早上回来。”她对小川说。
“那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话刚出口，孩子自己看见了时间换算。
“我们过一天，你们得过一年？”
“要是用满，就是一年。”陈卓说。
小川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问：“里面真能睡觉？”
“有休息的地方。”林悦指给他看，“进去先认清楚，也得试试怎么出来。”
孩子凑近读，父母接过另一页说明。陈卓将初级载体放到桌子中间，它还没有亮，旁边已经摊开了几张兵器图。
林悦把长鞭图挪到他的弓图旁，指尖停在塔底那个小小的门上。
“从第一层开始？”
陈卓坐到她身旁。
“从第一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