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洗漱时对着镜子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仿佛看见镜中自己身后晃过一道皂色影子,再定睛往镜子里细看,又只剩他自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疲惫。
“真得休息两天了,再熬下去感觉自己要猝死。”他咕哝着爬**,被子一蒙,没两分钟就睡死过去。
后半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总听见清脆的铃铛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远远近近地飘着。
他想醒却醒不过来,浑身像压了块石头,冷得刺骨。直到天快亮时,才猛地挣脱梦魇,睁开眼时浑身都是冷汗,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却感觉自己像在冰窖里躺了半宿。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才五点多。夏天窗外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已经有晨练的动静了。
“邪门。”陈杰搓了搓脸,鼻腔有点堵,头有点昏沉沉的,只当是最近太累、压力大,翻个身打算继续再补会儿觉,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海里总闪过昨夜街口那队人的影子——皂服、铁链、冷得刺骨的寒气,还有那张看不清脸、却莫名让人发怵的下颌线。
他甩了甩头,把荒诞的念头赶出去。
大半夜的,哪来的鬼差,肯定是coser赶场。
这么想着,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可他不知道的是,天生阴脉的人,一旦撞见过真正的阴司队伍,那股阴气便会在魂体上留一丝印记。
往后的夜里,他如果再走夜路,怕是会比从前更容易“看见”些东西了。
……
另一边,灰雾一卷,众人已穿过红庙的阴阳节点,踏入了阴司地界。
脚下是一条漫无尽头的黄土路,路两侧浓稠的黑暗像凝固的墨汁,深处偶尔飘来几声细碎呜咽,被阴风卷得七零八落,听不真切。
赵大勇只觉魂体一阵阵发沉,倦意如潮水般往上涌,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絮上,也不知走了多少时辰,只听见身旁刘三金时不时低声抱怨 “怎么还没到”,每每开口,便招来押解阴差一声冷斥,铁链哗啦一响,便又悻悻安分下去。
又捱了不知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隐隐涛声,起初像闷雷滚过天际,渐渐浪涛拍岸的轰鸣越来越响,震得魂体都微微发颤。
赵大勇猛地一个激灵,倦意登时散了大半,抬眼望去——前方黑暗骤然退去,竟横亘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
海水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浪头翻涌间不见半分白沫,只卷起粘稠如膏的水浪,从视野尽头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自天际倾落,涛声震耳欲聋。
水面裹着一层灰蒙蒙的寒雾,风里带着咸腥又刺骨的气息,吹得人神魂发僵。
“此乃业海,世人称苦海。”善必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过了此海,方是阴司正界。”
话音未落,开路的阴差已率先踏了出去。玄色靴底落在黑沉沉的水面上,竟没有沉陷,只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如踩在坚实的冰面。
赵大勇看得怔神,被身后阴差轻轻一推,踉跄着往前一步,足尖触到水面的刹那,一股透骨冰凉顺着脚踝窜上来,竟真的稳稳立在了水面上。
脚下水波凉得钻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浸了寒冰的棉絮上,沉甸甸坠着神魂。
赵大勇小心翼翼抬着脚,看黑色海水从魂体缝隙间流过,寒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