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这是干啥？大半夜的和面？”陆长海愣了一下。
“明天去那种鬼地方，水上风浪大，你带几个干馒头顶什么用？”林秀兰拿起菜刀，把咸肉切成细细的肉丁，“我给你连夜烙几个咸肉饼。这东西咬着有油水，最顶饿。你出海干活，肚子里不能缺了底火。”
案板上响起节奏分明的切菜声。
陆长海坐在灯下，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听着热锅里油脂滋啦作响的声音，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这才是他要的家。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青石*的海面上突然起了一场极大的白雾。
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站在码头上，连十米外的防波堤都看不清。
海风出奇地弱，空气里压得人心口发闷。
这种大雾天，村里的大铁船全都不敢动弹。
雷达在这年月是个稀罕物，光靠肉眼在浓雾里开船，十有八九要撞上暗礁。
陆长海穿着那件粗布褂子，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三个热乎咸肉饼。
他走到滩涂边，解开那条两米半木舢板的缆绳，双手一推，船头滑入冰冷的海水。
没有马达的轰鸣，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长海翻身上船，抓起两把木桨。
手腕翻转间，木船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
他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未知海域，直接飘向了鬼见愁浓雾弥漫的礁石群中。
雾气浓得像是一堵惨白的实心墙。
陆长海的木舢板刚一滑进鬼见愁的边缘，周围的声音瞬间全变了。
外海那种风吹浪打的白噪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底下海水沉闷的“隆隆”声，就像是有一口巨大的生铁锅正在海底沸腾。
能见度不足五米。
前方水面上，几块锋利的黑色暗礁像狗牙一样突兀地刺破海水。
水流撞击在礁石上，被生生撕裂成一团团白色的漩涡沫子。
破舢板底下的水流开始野蛮地发力，船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巨手拖进深渊。
陆长海没有慌。
他双腿微分，像两根钉子一样死死扎在舱底的木板上，双手稳稳扣住两把木桨。
胸口那颗贴肉佩戴的祖传石珠，瞬间滚烫如火。
清凉的龙息顺着经脉直冲双眼。
识水，开。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震。
那浑浊不堪、令人绝望的黄泥海水，在陆长海的视野里一层层褪去杂色，变得通透如玻璃。
迷宫礁底下的暗流太杂太乱了。
即便是识水的视野，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水线也像是一团疯狂扭动的乱麻，根本无从分辨具体的流向。
但陆长海压根就不需要去看清这些水流。
他只需要看清地形！
在淡蓝色的视野中，水下十米内的所有隐蔽暗礁，瞬间暴露无遗。
大大小小的锯齿状岩石，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巨型蜘蛛网，横七竖八地卡在海底。
那些在水面上根本看不见的连*缝、死角窝、以及像剃刀一样朝上倒竖的暗桩，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陆长海的脑子里。
地形一露底，陆长海脑子里那几十年的老海狼经验，一下全翻了起来。
远洋深海里跟台风巨浪搏命练出来的手感，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年轻强壮的躯壳。
陆长海死死盯着前方三米外的一片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