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接风宴散后,卫长缨提议去江上画舫。

谢行舟原本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让我回房。

卫长缨却笑道:

“夫人茶艺闻名江南,若没有她随船煮茶醒酒,这酒岂不是少了滋味?”

一句话。

我便被带上了船。

江上夜风比府里更冷。

我手腕疼得厉害。

谢行舟坐在船头,同卫长缨并肩饮酒。

他替她挡风,替她温酒,还记得她不吃羊肉里靠筋的那一块。

我看着看着,竟有些麻木。

白芷低声劝我:

“夫人,您回舱歇歇吧。”

我摇头。

我若走了,明日京中又会传,宁远侯世子夫人小肚鸡肠,容不得凯旋女将。

画舫行到江心时,隔壁船上几个醉兵忽然闹了起来。

他们大约也是从北境回来的,认得卫长缨。

有人隔着水面高喊:

“卫将军,再饮一坛!”

也有人醉得厉害,纵身跳到我们船上,踉跄着往船头扑。

船身猛地一晃。

我守着的茶炉翻倒,滚水泼在甲板上。

一个醉兵撞到我肩头。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船舷栽去。

“谢行舟!”

我本能地喊他。

他听见了。

我看见他回头。

可下一刻,卫长缨似乎被惊到,捂着旧伤往后退了一步。

谢行舟几乎没有迟疑,先把她护进怀里。

“长缨!”

而我撞上船栏,木刺划开掌心,半边身子翻出船外。

江水灌进口鼻的瞬间,我才知道原来人心凉透之前,身体会先冷。

我不会水。

沉下去时,我还听见船上乱成一团。

有人喊救人。

有人喊卫将军受惊了。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右手却被断裂的碎木划开,疼得像整条手臂被剖开。

意识模糊前,我看见谢行舟终于跳了下来。

可我已经没力气伸手。

再醒来时,我躺在侯府偏院。

大夫说我呛了水,右手伤得深,至少两月不能用力。

我盯着缠满白布的手,半晌没出声。

谢行舟坐在床边,脸色也不好看。

“醒了?”

我闭上眼。

不想看他。

他沉默片刻,语气却逐渐发硬。

“昨夜船上太乱。长缨有旧伤,不能受惊,我先护她,是情理之中。”

我睁眼看他。

“那我呢?”

他皱眉。

“你明知自己不会水,还偏要跟去画舫。照晚,我知道你介意长缨,可争风吃醋也该有个度。”

那一刻,我忽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我坠江,是我活该。

原来我跟去,是我嫉妒。

他永远有理由。

白芷端着药进来,气得手都在抖。

“世子,夫人是被卫将军一句话叫上船的!”

谢行舟冷冷看她。

“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白芷脸色一白。

我撑着床坐起来。

“谢行舟。”

他看向我。

我一字一句道:

“和离书,今日就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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