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靠在陈默怀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看见陆言死死盯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我也看见岑霜眼里的恐惧。
她在怕。
怕自己恨了五年的东西,是假的。
怕自己亲手推下去的人,真的曾经救过她。
我慢慢擦掉鼻血,笑了一下。
“假的。”
岑霜怔住。
我说:
“骗你的。为了钱编的。”
话音落下,身后原本暗下去的全息屏忽然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宴会厅。
警告。
S-07核心记忆链异常激活。
当前匹配对象:周叙。
话音刚落,我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先看见白色天花板。
然后看见陈默。
可有那么三秒,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凑近我,眼眶通红:“周叙,你醒了?”
我看着他,迟钝地问:“你是……”
陈默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记忆才像潮水一样慢慢回流。
我想起他是谁,想起庆功宴,也想起岑霜那张惨白的脸。
他猛地低头,骂了一句。
医生很快进来。
检查结束后,他表情沉重。
“二次读取刺激了原有损伤区。周先生,从现在开始,你的记忆坍塌会加速。”
陈默声音发颤。
“什么意思?”
医生看了我一眼。
“不是普通健忘。他可能会逐渐失去连续自我认知。简单来说,他会忘记经历,忘记熟人,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我倒没有太意外。
这些年我早有预感。
陈默问:“能治吗?”
医生沉默片刻。
“只能干预,延缓。费用很高,而且效果不确定。”
陈默转身就要出去。
“我去找岑霜,她必须负责!”
我拉住他。
“别去。”
“你还替她瞒?”
“不是替她。”
我闭了闭眼。
“我累了。”
陈默眼泪一下砸下来。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快没了?”
我当然知道。
死亡至少干脆。
可忘记自己是谁,是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擦掉。
像五年前的实验又重来一次。
只是这次,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出院前,护士交给我一叠随身卡片。
是认知障碍患者常用的提醒卡。
我拿笔在第一张上写:你叫周叙。
第二张:陈默是朋友。
第三张:不要接入任何脑机设备。
写到**张时,我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不要害怕。
离开医院那天,我去了一家数据殡葬公司。
接待我的女孩很年轻,听完我的要求后愣住。
“周先生,您确定要销毁所有私人数据?”
我点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确认自己是谁,请立刻执行。”
她小心翼翼问:“现在很多客户都会选择保留数字人,至少能让亲友有个念想。”
我看着她身后的宣传屏。
上面写着:让爱永不消失。
我忽然觉得讽刺。
“我不想被复活。也不想被训练成任何人的替代品。”
女孩沉默很久,把委托书推给我。
我签下名字时,手有点抖。
周叙两个字写得歪歪斜斜。
我看着它,忽然有些陌生。
回到医院楼下,我才发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岑霜。
我没有回。
她或许是想问S-07。
或许是想问陈默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答案已经没有意义。
我走到缴费窗口前,排了很久的队。
轮到我时,我却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玻璃。
“先生,办什么?”
我低头翻口袋,摸出那张卡片。
你叫周叙。
你需要治疗。
不要害怕。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轻声说:
“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