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去往殡仪馆的路上,陆临洲一句话没有说。
夏薇薇坐在副驾驶,几次想开口,都被他脸上的神色堵了回去。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一片偏僻的角落。
角落里并排立着一块碑。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夏念安之墓”。
旁边的碑面还空着,工作人员正在雕刻“夏欣欣之墓”几个字。
陆临洲看着现场,忽然笑了:
“夏欣欣,你好样的,比我还会演戏。”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叫夏欣欣出来,告诉她,有什么条件出来谈,别拿孩子装神弄鬼。”
工作人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夏欣欣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递到他面前。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夏女士生前留下的,她说如果陆先生来了,就交给他。”
看到死亡证明上冰冷的公章和日期,陆临洲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他颤抖着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是夏欣欣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陆临洲,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陪念安了,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希望他平平安安。”
“他从出生那天就生了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个月,我不信,我抱着他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所有人都摇头。
“于是**日跪在你的衣冠冢前,求你在天之灵保佑他,可你听不见。”
“念安很勇敢,撑了两年,最后那天,他躺在我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抱着我喊我妈妈。”
“我抱着他,捂了一整夜,可他的身子还是凉了。”
“陆临洲,我不恨你假死,也不恨你骗我,我恨的是你明明活着,却等到他死了才出现。”
“这些年,他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随着我四处漂泊,现在我把他放在我旁边,我们娘俩也算有个家了。”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陆临洲,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别回到夏家了,也别让我再遇见你了。”
陆临洲拿着那张纸,站在两块墓碑前,一动不动。
夏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临洲……”
陆临洲的手僵在石碑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地下室,她趴在地上,拉着他裤脚求他别烧照片,说这是孩子唯一一张照片。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地上沾满了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还说:
“孩子已经死了,我也很快就去陪他了。”
他当时不信。
他以为她在演戏,以为她用苦肉计骗他。
可现在,墓碑就在眼前,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都盖着公章。
他仍然不愿相信,可心里的惶恐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伸手去挖那块墓碑前的土。
夏薇薇拉住他:
“临洲,你干什么!”
他甩开她的手,疯了一样地挖,直到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陶罐,灰白色的,瓶口用红布扎着。
他把陶罐抱出来,捧在手里。
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素未谋面的孩子。
他抱着那个陶罐,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夏薇薇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然后把手里那张信纸折好,塞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