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春城生活的第一周。
我过得格外舒心。
每天睡到自然醒,养伤也养心。
有时候程宴会来陪我,带吃我爱吃的东西,陪我看一时兴起的电影。
有时他忙,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也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里,想买什么,再也不用跟谁申请。
也不用害怕收到拒付通知。
第八天。
我在楼下买小馄饨时,被人抢了付款。
回头一看,是沈念舟。
我手里的馄饨碗顿了顿。
抬眼看见沈念舟眼底的***,胡茬爬满了下颌。
从前熨帖平整的衬衫皱得像团被揉过的废纸,完全没了往日里精明自持的模样。
我没说话,抽回手重新扫了商家的码。
付完款端着馄饨转身就走。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急急忙忙追上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又在碰到我袖口的前一秒猛地缩回去。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听雨,我找了你整整一周。”
他声音哑得厉害。
“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想离婚我也同意,财产都给你,我净身出户,只要你别躲着我。”
我脚步没停,走到小区楼下的长椅旁坐下。
舀了口馄饨,汤鲜得很。
比当年我孕吐想吃,申请了三次都被他驳回的那家还要好吃。
他就站在我对面。
手足无措地站着,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
“沈念舟,你没必要这样。”
我咬开馄饨皮,语气平静。
“**传票你也收到了,离婚和商业侵权的案子**时间都定了,到时候我们法庭见就好。”
“我不要法庭见!”
他急得红了眼。
“那个策划我已经帮你要回来了,苏浅卖出去的五千块我也还给你。”
“五千万的项目我也和程宴的团队谈好了,署名还是你,所有收益都归你,我一分都不要!”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过来,手都在抖。
“你看,我都处理好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我高烧到39度,申请二十块钱退烧药,他说我矫情,转头陪苏浅去**山看雪落。
我唐筛申请八百多的检查费,他说小概率事件没必要,转头给苏浅买了十八个盲盒花了一万六。
我躺在手术台上刮宫疼得快要死过去,他在算计着要我还婆婆垫的手术费。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好像这样就能一笔勾销那些年的委屈。
“不用了,律师会处理。”
我没接他的文件,把最后一口馄饨吃完,起身要上楼。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来往的邻居都看了过来,我皱着眉退后一步。
“你干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听雨,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他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可以把苏浅赶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要了,我会跟她断得干干净净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们还能有孩子的,我去治病,我们好好养身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我也再不设什么物价红线了,我的钱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我们结婚那天。
他也是这样红着眼,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的五年里,我挤不上公交不敢打车,孕吐吃不下东西不敢买馄饨,发烧了硬扛着不敢买药。
所有的需求都要写申请等着他审批。
等着他判断值不值得。
“沈念舟,晚了。”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家里着火,你抱着苏浅跑出去,把我留在火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彻底完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我没再看他,转身上了楼。
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他在楼下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大梦初醒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