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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父母都在病房里。

顾蒋忻坐在姐姐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检查报告。

**顾承州出差未归,他便代替哥哥,问了医生所有注意事项。

姐姐看见我,立刻护住小腹。

动作很轻,却足以让病房里所有人看清。

母亲挡在她面前。

“你还来干什么?”

“道歉。”我将果篮放下。

母亲愣了一下。

父亲冷着脸训斥:“你姐姐从小处处让你,如今连孩子都快被你害了。明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又是让。

我看向病床上的姐姐。

她苍白、柔弱,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姐姐也正看着我。

她轻声劝父亲:“别怪明月,画室是她最喜欢的地方,蒋忻没有和她商量,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永远这样。

先替我解释,再提醒所有人,我确实做错了。

果然,顾蒋忻的脸色更冷:“拆画室是我的决定,你不该迁怒她。”

我望着姐姐:“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母亲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我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姐姐眼圈一下红了:“明月,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竟有些想笑。

我砸东西,她害怕。

我**,她害怕。

现在我向她道歉,她还是害怕。

原来只要我是姜明月,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我从包里拿出股份转让书:“外婆留给我的股份,我已经签好字了,送给你。”

姐姐怔住。

母亲立刻接过文件:“你又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戒备的神色,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姐姐想要我的**礼裙子。

我不肯给。

母亲把我锁在房间里,拿走裙子,温柔地劝我:“明月,你姐姐可能没有几个生日了,你让让她。”

后来姐姐活过了十八岁、二十岁,也活到了二十九岁。

而我将死在她前面:“什么都不想要。”

父亲翻了翻文件,确认没有问题后,脸色终于缓和:“既然是你补偿姐姐的,她就收下。”

姐姐却看向顾蒋忻。

“蒋忻,我能收吗?”

明明是我的东西。

她却在问我的丈夫。

顾蒋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我:“姜明月,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总说,她什么都让给我吗?那我就一样样还。”

顾蒋忻眉心紧锁,像是第一次看不懂我。

姐姐最终签下了名字。

母亲握住我的手,欣慰道:“明月,你终于懂事了。”

我望着她脸上的笑,心口忽然比胃里更疼。

二十九年。

她第一次夸我,是因为我把自己最后的东西也让给了姐姐。

原来想做她的好女儿这么简单。

只要我什么都不要。

晚上是我和姐姐的生日宴。

餐厅里放着姐姐喜欢的白玫瑰。

蛋糕上却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小时候,我们也有过两个名字的蛋糕。

十岁那年,我抢先吹灭蜡烛。

姐姐受刺激发病,父亲打了我一巴掌。

从那以后,蛋糕上便再也没有我的名字。

母亲总说:“你身体好,少过一个生日没什么。”

二十九岁生日,我收到的仍旧只有一个红包。

而顾蒋忻送给姐姐一条粉钻项链。

姐姐没有接:“今天也是明月的生日。”

顾蒋忻淡声解释:“不是送你的,是送给孩子的。”

姐姐这才低下头,任由他替自己戴上。

粉钻落在她胸口。

顾蒋忻的手指替她拨开长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记得那条项链。

三个月前,我在拍卖册上画了一个圈,故意放在顾蒋忻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我还缠着他问:“生日送我这个,好不好?”

他当时没有回答。

原来他看见了,只是不想送给我。

姐姐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所有人也在等我发作。

我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很好看。”

顾蒋忻动作一顿。

父亲松了口气。

母亲笑着说我终于长大了。

只有顾蒋忻一直看着我。

他大概也在奇怪,过去的我为了抢一条项链,可以当众扯断姐姐的项链,让珠宝滚得满地都是,可现在我只想记住,他替她戴项链时的样子。

这样离开以后,就不会再骗自己,他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

蜡烛被推到姐姐面前。

姐姐忽然握住我的手:“明月,我们一起许愿吧。”

我抽回手:“我没有愿望。”

她的眼圈又红了。

母亲责备地看着我:“你姐姐好心叫你一起,别在今天让她难堪。”

我没有解释。

我的确没有愿望。

想活,医生办不到,想让顾蒋忻爱我,他也办不到。

吹灭蜡烛后,姐姐笑着靠在顾蒋忻身边。

我捏紧手指,还是没忍住问:“顾蒋忻,你记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吗?”

笑声停了。

他看着我,明显忘了。

过了几秒,他才说:“礼物改天补给你。”

从前,我一定会问他要。

要他陪我回家,要他不许再看姐姐,要他把项链摘下来。

这次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送过我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顾**的位置,可惜我现在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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