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渡看清我的脸后，僵在了原地。
他紧盯着高台上揭开面纱的我，脸上满是迷茫。
是崔菀。
怎么会是崔菀？
那一刻，沈渡的脑海里闪过这半个月的画面，眼神里划过悔恨。
这一路上他为了早日回京，故意加快行军的速度，让马车在颠簸的石子路上疯狂摇晃。
在崔菀被晃的受不了，想停下来歇歇时。
他隔着帘子冷笑：
“公主，若不及时赶到，不仅皇上会降罪，大景的脸面，怕是也要被你丢尽了！”
甚至他为了讨好长公主，在出发时还克扣了和亲的物资，把厚实的羊绒被换成了次等绸缎。
原来，他这半个月所做的一切，都扎在了崔菀身上。
“沈大人，这福气，我定会好好享受的！”
在驿站时，崔菀临行前那句话，此刻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渡的脸上。
“阿菀！你是糊涂了吗？”
沈渡下意识扔掉圣旨，疯了般地冲上高台，
“为了跟我赌气，你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吗？这种地方是你能待的吗？”
“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我会带你去求陛下，求他饶你一命的！”
沈渡伸手想去拽我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急切，
“听话，别再胡闹了，跟我回家！”
可他还没碰到高台的边缘，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拓跋烈满眼不满，一脚将沈渡踹翻在地。
“大景的使者，圣旨是你亲手宣的，人是你亲手送的。”
拓跋烈居高临下地踩住沈渡的官服，眼底满是戾气，
“你想带走本王的王妃，是想让大景的边境再次血流成河吗？”
沈渡顾不得胸口的剧痛。
他狼狈的爬起来，看着崔菀，指望他能像从前一样，红着眼眶护在他身前
可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掠过他时，像是在看一样不起眼的小玩意。
“阿菀，我不知道……”
我没吭声，沈渡却踉跄着上前，哑着嗓子说道：
“阿菀，你说话啊！你是在怪我对不对？”
沈渡眼眶泛红，
“我不知道是你，我若是知道……”
“沈大人若是知道，便不克扣那几床被褥了吗？”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还是说，沈大人若是知道，便舍不得把崔家的旧部送去送死了？”
沈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却不愿再理他，而是挽着拓跋烈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高台正中央的篝火。
大漠的欢呼此起彼伏地响起，
可那些声音落在沈渡耳中，却像是无数嘲笑的耳光。
那种原本属于他的珍宝被生生夺走的痛楚，
让沈渡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黄沙上。
看着我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渡强撑着身子，想去够我的衣角。
“阿菀！崔菀！你回来！别上台，你不能嫁给他！”
听见下面的呼喊声，我的眼底闪过不耐烦。
见状，拓跋烈招来手下低语了几句。
没多久，等我再次朝下看时，早已没了沈渡的身影。
当晚，沈渡便被拓跋烈软禁在驿馆的偏房里。
他疯了般拍着紧锁的木门，不停地喊道：
“放我出去，我要见阿菀，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她不能嫁给你们！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门口传来大漠士兵的嘲笑声。
“你们大景的使者莫不是疯了？这可是你们皇帝亲笔签的圣旨，人是我们王爷明媒正娶的，哪来的什么误会？”
“再说了，人不是你亲手把她送过来的吗？”
“以后，对我们王妃尊重点！你该称呼她为……大漠王妃！”
说完，门外传来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沈渡辩驳了几句，见无人理他。
他只能颓然地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