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香和冷气一起涌过来。。。
,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亲生父母的家,大理石地面,水晶灯,沙发上坐着一群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声音压得很低:“小姐,到了。
,您在这个家里吃的每一口都要小心。”。
她把旧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往里走。
帆布包侧袋里插着一支录音笔——她做调香师八年,习惯随时口述气味笔记,这支笔跟了她三年,吃饭睡觉都在包里。
大理石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水晶灯的光落在一圈人脸上。
沙发正中间坐着谢宏远,深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像是进来的只是个送快递的。
他旁边的女人穿藕色真丝裙,看见她进来,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起身迎了两步:“晚照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快坐。”
谢晚照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
十八年没见过面的妈。
笑是标准的,眼神是客气的,像在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户。
谢晚照的手指在帆布包背带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谢知遥坐在谢母身侧,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眼睛又大又亮。
她上下打量了谢晚照一眼,目光在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上停了半秒,嘴角弯起来:“姐姐在乡下待了十八年,怕是没用过这么好的瓷器吧?
一会儿妈妈给你泡茶,你可别摔了。”
语气是撒娇的,话里的意思却不客气。
谢晚照没接话。
她在远房亲戚家寄人篱下十八年,这种话她听了十八年。
表嫂说她“吃白食”,姑父说她“命硬克亲”,她从八岁忍到二十二岁,忍到自己攒钱搬出来。
现在她二十四了,不想忍了。
谢母赶紧打圆场,转身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早已备好的茶,递到谢晚照面前:“刚泡的雨前龙井,你尝尝,消消暑。”
茶杯是白瓷的,杯沿还冒着热气。
谢晚照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她低头,鼻尖在杯口上方半寸的位置轻轻动了一下。
豆香,栗香,雨前龙井该有的味道都在。
然后她闻到了另一层。
很淡,压在茶香底下,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微苦,带着一点金属的涩感,闻久了舌根会发木。
是安眠类的东西,剂量不小,混在热茶里挥发得刚好,喝下去两个小时之内人就会反应迟钝,舌头打卷,说什么都不像正常人。
她端着茶杯的手没抖。
但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又烫又堵——她进门还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久一点。
她抬眼,看向谢知遥。
谢知遥正“关切”地望着她,嘴角噙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
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但谢晚照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计算。
像在估算药效发作的时间。
谢晚照端着茶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客厅正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
她手腕一翻。
整杯茶泼在大理石地面上,褐色的茶水溅开来,在浅色地砖上洇出一**深色的水渍,茶香混着那股苦金属味一下子散在空气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电流的嗡鸣。
“这茶我喝了,”谢晚照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认亲仪式上我就该胡言乱语了。”
谢知遥的脸白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这茶是妈妈亲手泡的,怎么会……”
“可以化验。”谢晚照蹲下去,像是在看地上那摊茶渍,右手顺势探到茶几底下,把那支录音笔从侧袋里抽出来,卡进了板材缝隙里,
“地砖上的茶擦进保鲜袋,送任何一家机构都能验出来。
微苦,带金属味,安眠类的,剂量不小。”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谢宏远拍了桌子,杯碟震得叮当响:“够了!
刚回家就闹事,你——”
“我闹事?”谢晚照转头看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爸,我进门三分钟,您女儿给我一杯加了料的茶,然后说我闹事?”
谢宏远被噎住,脸色铁青,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谢母赶紧打圆场:“可能是厨房搞错了,茶叶罐和药瓶放得近,佣人拿错了也说不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不敢看谢晚照的脸。
“厨房不会把处方药放进茶叶罐。”谢晚照打断她,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谢知遥身后那个米色手提包上,
“而且,药不在厨房。”
她走过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拉开了手提包的侧袋,从里面摸出一只小小的棕色药瓶。
瓶身没有标签,瓶口的封膜还完好无损。
谢晚照拧开瓶盖,把药片倒在茶几上,一片、两片、三片……整整二十四片,一片不少,白花花地铺在玻璃台面上。
“你自己一片都没吃,”她把空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瓶药买来干什么?”
谢知遥的眼泪瞬间收住了。
不是慢慢收的,是像被关掉了开关——上一秒还在颤声哽咽,下一秒眼底就干了,甚至闪过一丝冷。
但只有不到一秒,快得像错觉。
她又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声音软软的:“那是我的***,我最近睡眠不好,医生开的……”
“你瓶子里的是甜的。”谢晚照低头闻了闻那些药片,又指了指地上的茶渍,
“茶里那股是苦的。
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她把药瓶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妹妹,下次下药,记得把自己的药瓶处理干净。”
谢知遥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明远一直靠在壁炉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失眠病历?
你一回来就翻她的包,有什么资格?”
“因为我进门时闻了全屋。”谢晚照看向他,
“长期吃***的人,身上有一股特有的代谢气味,口苦,汗酸,皮肤会发干。
她身上没有。”
谢明远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这个荒谬的理由堵了回去。
谢宏远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谢晚照,你一回来就查这个查那个,把家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十八年你们没找过我。”
谢晚照直视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六岁被送走,你们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在亲戚家看人脸色长大,你们在给她办生日宴。
我高考那天发高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着,连杯热水都没有——你们在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谢宏远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现在突然接我回来,进门第一杯茶就加料。”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怕,是气的,
“我不该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谢宏远最不想碰的地方。
谢母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攥紧了手里的手帕。
谢宏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老陈,带她上楼休息。”
老陈一直站在门口,此刻应了一声,提起谢晚照的行李箱往楼梯走。
经过她身边时,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姐,认证的事,老爷比您急。
您稳住。”
谢晚照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老陈一眼。
老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深,像是知道很多事。
她没问,跟着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朝南,采光不错,但家具都是新的,看得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老陈放下行李,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谢晚照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半山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味。
楼下露台上有说话声。
风把声音吹散了,断断续续的,她只听清半句——是谢知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她在客厅里从未展现过的冷:“……她比我们想的难对付。
认证的事,得提前。”
后面全是含混的音节,另一个人在说话,声音经过处理,闷闷的,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谢晚照关上窗,拉上窗帘。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帆布包内层摸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小女孩吮着手指头,**是一片灰色的楼。
是她和妈妈。
她对妈**记忆只剩气味了——消毒水、薄荷膏、还有一种暖烘烘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味道。
她把照片塞回包里,拿出一瓶自配的气味清洗剂,拧开闻了闻——薄荷和柠檬草的味道,能清除鼻腔里残留的杂味,保持嗅觉敏锐。
楼下客厅的方向,茶几底下那支录音笔,还在转。
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行,来吧”的狠劲。
难对付?
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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