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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寿宴没吃成。
亲戚们都没走,这种事,十里八村十年都赶不上一回,谁舍得走。
孙警官做了笔录,把蛇皮袋、面单、毛线、我的手机录音,一样一样登记封存。
他说,这事往重了说是诬告陷害,往轻了是家庭**,怎么定性要回所里研究,让相关人员明天都去所里一趟。
大伯母这才真哭了。
不是装的,是真怕了,眼泪鼻涕一把抓。
“妈!妈你说句话啊!我也是一时糊涂!是磊子他婚事逼得紧啊!”
奶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看她。
大伯蹲在台阶上,一晚上老了十岁的样子。
晚上人都散了,奶奶把家里几个主事的叫进堂屋。
她说:老宅的事,今天当着全家的面说清楚。
“我早说过,桂香伺候我十年,老宅给二房。这话不改。”
大伯急了:“妈!我是长子!”
“长子?”奶奶睁开眼睛,“你管了二十年账,我问你,前年村里征地,补给咱家的三万四,你报的是两万八,那六千呢?”
大伯脸涨红了:“妈,那钱,那钱是给磊子进货了。”
“进货?”奶奶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本子,“你当我真老糊涂了?**活着的时候就有记账的毛病,你随他。你记,我也记。”
“征地的红榜,在村委会门口贴了半个月。我让你姑推我去看过,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今天不翻旧账。我就说三条。”
“第一,老宅给二房,假期一完就去镇上办赠与公证。”
“第二,看病的六万八,明天存回折子上,以后走医院的账,谁也不经手。”
“第三,”奶奶看着大伯母,“彩凤,你给桂香赔个不是。当着全家人的面。”
大伯母坐在地上,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桂香,对不住。”
我妈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等这一句,等了一整天。
我说:“还有。”
所有人都看我。
“去年三月,堂哥说进粉条机,从我妈手里拿了三万二,说是借,借条没打。今天当着我奶的面,立字据,按手印,三个月还清。”
许磊跳了起来:“许沁!都是一家人!你至于吗!”
“至于。”我说,“今天白天,你让我妈认下六万八的时候,也是一家人。”
他不说话了。
字据写了,手印按了。
堂屋的灯很暗,奶奶坐在上首,一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