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月二十一号晚上，婆婆来了，公公跟着，手里提了一兜苹果。
婆婆进门就笑：“静啊，银行明天一开门你就去取，八万八，红纸包两份，一份八万，一份八千，讨口彩。”
曹军给我使眼色，让我应下来。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坐。正好有个事，当着您和爸的面，咱们算算。”
公公愣了一下。
我把茶几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开。
流水，四十多页，钉好的。
账本复印件，我做了记号的那几页。
一张纸，我手写的，标题四个字：清算清单。
“八万八能出。”我说，“出之前，先把曹家欠我的算清楚。”
婆婆脸上的笑还挂着，没反应过来。
“二〇二二年三月，饭店开业，总投资四十六万。”我指着清单第一行，“您和爸出九万，曹军出六万，我出三十一万。十八万是我婚前存款，三月十二号打进店里对公户，这是流水。十三万是我爸**陪嫁，现金，您亲手收的。”
我把账本复印件转过去，对着她。
“妈，这是您自己记的。‘许家陪送拾叁万整，投入饭店。’‘静婚前存款拾捌万，转店内装修。’您记了十年账，一笔都没错，我信您的账。”
客厅里安静了。
“这五年，饭店一年净利二十二万上下，这也是您账上记的。”我继续说，“我没分红，没工资，曹军说一家人不分你我。行。现在我不做一家人了。本金三十一万，折价增值九万，一共四十万。钱到账，饭店完完整整是你们的，我跟曹军去民政局。”
“你放屁！”
婆婆一下子站起来，苹果滚了一地。
“你疯了！莉莉二十六号就订婚了！你这时候说钱？你安的什么心！我白疼你了！你这是要拆了这个家！”
“妈，钱是您可以给的，婚是您要订的。”我把清单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就是照着您的账本算。您的账上，哪一笔不对，您指出来。”
她指不出来。那是她自己写的。
“反了！反了天了！”她拍着茶几，“我曹家哪点对不起你？你吃曹家的住曹家的，现在翅膀硬了！”
“吃曹家的？”我说，“这快五年，我天天在店里收钱，拿过一分工资吗？您账上记过吗？没记过吧。您要这么算，工资也得给我补上。”
婆婆噎住了，扭头冲曹军吼：“你就看着她欺负**？你说话啊！”
曹军急了：“许静，夫妻之间算这么清，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这话耳熟。”我说，“昨天**在包间里也是这么说的，‘她的钱不就是曹家的钱’。曹军，我的钱怎么就成了你们全家的钱？就因为我脾气好？”
曹莉在旁边哭出声：“嫂子，你就这么恨我吗？我结婚你都不愿意……”
“莉莉，你结婚我高兴。”我看着她，“但你的压箱钱，凭什么从我这儿出？**说一家人不算账，那好，今天算清楚了，才是一家人。”
公公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站起来，把地上的苹果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兜里。
“四十万太多了。”他闷声说，“店里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我说，“店里账上趴着多少，我比您清楚。爸，我收了快五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