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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司宝进正厅时,满厅的人都站了起来。

她穿石青宫装,发髻一丝不乱,身后跟着织造局的顾匠正,一个干瘦老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崔司宝先给太夫人行了礼,又朝父亲颔首。

“娘娘听说千秋幛出了事,差奴婢来核一核。顾匠正是娘娘点的,宫里三十年的老人了。”

父亲拱手。

“劳动司宝,是沈某治家不严。”

崔司宝神色不动。

“先验缎。”

顾匠正上前,打开三号箱。他没用眼看,先上手,指腹贴着缎面,慢慢捋过去。

捋到一半,他冷笑了一声。

“三年前的旧贡。缂丝的梭口松了,拆开来重新绞的边,金线是后来续的,成色差了半成。”

他抬眼。

“这手艺不差,寻常人看不出来。可惜,这匹缎是老头子我监的工。”

沈含章跪在堂下,嘴唇白得没了人色。

她还想挣。

“匠正,民女手艺浅薄,方才开箱仓促,一时看走了眼……”

顾匠正打断她。

“看走眼?你一口咬定是陪嫁货拆改,连年份都说得八九不离十。看走眼的人,说不出这么准的话。”

“除非你早知道这箱里装的是什么。”

沈含章的肩膀颤了一下。

崔司宝让人把证物一件件呈上来。

浸过水的三号签。

暗格里的呈单。

绣楼截下的线轴、当票副联、旧缎角。

云锦庄的流水账。

胡朝奉抢出来的半本账。

每摆一样,沈含章的脸就白一分。

崔司宝拿起那张呈单。

“你说你验缎不看人,不知三号箱是谁。”

“那这张提前写好的呈单,怎么写着第三号箱,沈知微?”

沈含章声音发哑。

“那不是我的字。”

太夫人冷声道:“取含章平日的缎谱来。”

秦嬷嬷捧来一摞。

顾匠正亲自比对,看完抬头。

“起笔、转折、收锋,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写的。”

沈含章闭上了眼。

柳姨娘哭着喊:“字也能仿!含章的帖子满府都是,谁描上几笔不像?”

崔司宝没理她,只看着周妈妈。

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像在数人的罪状。

“周妈妈。构陷千秋贡缎,污蔑娘**乳母,这叫欺君。定了罪,不是沈家几十板子能了的事。”

“主谋和从犯,你自己掂量。”

周妈妈猛地抬头。

沈含章也看向她。

那眼神冷得骇人。

“妈妈,没做过的事,不要因为怕罪就乱认。你若是胡言,就是害我。”

周妈妈嘴唇直哆嗦。

沈含章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自幼敬你如母。你当真要看着我冤死?”

周妈妈看着她,眼里最后一点忠心,一点一点散了。

她忽然重重磕下头去。

“奴婢招!”

沈含章失声尖叫:“周妈妈!”

崔司宝一抬手,两个宫人上前,把沈含章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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