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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围裙兜里掏出那叠复印件，一张一张，摆在转盘上。
“三月十七号，三十万，经营性贷款，共同借款人林晚秋。”
“放款回单，收款方，宝根建材经营部。”
“司法鉴定受理回执，六月十九号，费用四千八，我付的。”
“报警回执，八月二十号，伪造签名，涉嫌骗取贷款。”
我每摆一张，张广顺的脸就白一分。
摆完了，我说：“我干了四十年会计。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大钱，就攒下一个毛病，凭证不离手。”
张广顺嘴唇哆嗦着：“你，你敢报官？我是你男人！”
“你现在知道你是我男人了？”我说，“你签我名字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宝根急了：“那是姑父同意的！姑父说一家人不用计较！”
“他同意，让他签他自己的名字啊。”我说，“签我的干什么？我的名字好用是吗？”
张广顺一拍桌子站起来：“我是户主！这个家我说了算！”
“户主？”我看着他，“户主签字的时候，怎么不敢签张广顺三个字？”
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宝根还不死心，凑过来压低声音：“姑，姑，您听我说，那三十万我认！我以后慢慢还！可今天这个八十万是救命钱，您先签了，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商量！”
“关起门来？”我看着他，“伪造我签名的时候，你们关起门来商量过吗？”
他又噎住了。
张远站起来，声音发飘：“爸，妈说的是真的？那三十万，真是你背着妈办的？”
张广顺瞪他：“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他说话的份？”我说，“他是你儿子。他今天要是帮你说话，明天你就能把他的名字也签出去！”
张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坐下了。
大伯咳了一声，刚要开口，我先说了。
“大伯，您别急着劝。今天是您侄子的局，贷款是您另一个侄子用的，签名是他们伪造我的。这桌上，我是苦主。”
大伯的脸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