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木门被重重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我被丢在冰凉的泥地上，手腕被粗绳勒得发紫。
门缝里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
脚步声极轻地停在门口。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破旧布裙的姑娘缩着身子走了进来。
她是留声班的哑女，苏晚卿。
她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同情。
她蹲下身，把水碗递到我嘴边。
我不顾口渴，死死盯着她的头顶。
一张透明的泛黄单子浮在她头顶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受害者：苏晚卿。
被偷选择：说不。
归还进度：0%。
原来被偷走嗓子的人，是她。
我咽下一口水，声音发干：
“你想拿回自己的声音吗？”
苏晚卿浑身一震。
她惊恐地后退半步，用力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她不会说话，也不敢奢求说话。
“你不是生来哑巴。”
我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重锤：
“沈照微抢了你的嗓子，夺了你的第一女伶，让你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你每次想反抗，是不是喉咙都像被火烧一样疼？”
苏晚卿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泥地上。
她抖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被偷走的选择可以归还。”
我把被捆住的手递到她面前：
“但必须由你本人主动拿回。”
“不需要你大声喊，只要你在我掌心写一个字。”
“写那个你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字。”
苏晚卿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我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夜空。
她眼里有挣扎，有麻木，更有被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最终。
她伸出颤抖的食指，在我冰凉的手掌心，重重写下了一个“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我掌心升起，顺着苏晚卿的指尖灌入她的喉咙。
“咔哒。”
仿佛某种枷锁被生生扣开。
苏晚卿捂住脖子，喉咙里剧烈地起伏着。
“不......不......”
一道极轻极轻的气音，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
虽然粗糙，虽然极其微弱。
但这绝对是人声。
与此同时。
留声班正厅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沈照微正在正厅与宾客饮酒，此刻却突然剧烈呛咳起来。
杯中的美酒泼了一地。
她死死按住喉咙，眼里的惊恐几乎溢出来。
她能感觉出来。
自己喉咙里那个抢来的嗓子，松动了一寸。
片刻后。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柴房外面的寂静。
沈照微带着护卫破门而入。
灯火将小小的柴房照得通亮。
沈照微冷冷挥手，护卫立刻把苏晚卿推到一边。
沈照微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沈照微的声音有些微哑，带着不自然的震颤。
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她。
“沈班主，感觉到了吗？”
“你每唱一出戏，偷来的嗓子就会排斥你一分。”
“而苏晚卿，就会恢复一分。”
沈照微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戾。
“一派胡言！”
她冷笑一声，眼里的温柔伪装荡然无存。
“一个低贱的无籍杂役，也敢在我面前谈命账？”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指着苏晚卿。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哑巴的声音，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是怎么彻底变成废人的。”
沈照微转头看向护卫，眼神冰冷无情。
“传我命令。”
“三日后办‘封嗓仪式’。”
“我要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彻底炼化这哑巴的咽喉，把她的余音炼进我的嫁衣里。”
我心里猛地一沉。
封嗓仪式？
沈照微看着我变化的脸色，嘴角的笑容越来越**。
“封嗓仪式，也是我和长舟大婚的预热。”
“只要大婚礼成，天地作证，神明认可。”
“所有被我拿走的东西，都会变成名正言顺的婚产。”
“到那时候，你的售后单会自动核销。”
“而你——”
沈照微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
“将会彻底化作灰烬，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我死死咬住牙关。
三天。
我的时间只剩三天。
沈照微带人离去，柴房再次归于黑暗。
苏晚卿瘫坐在我身边，眼泪无声地流淌。
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麻木。
她拿回了说“不”的权力。
她开始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苏晚卿爬到我身边，用指甲在我手心里用力划着。
划得我手心发疼。
我借着月光看去。
她在我手心写下了一行字：
顾长舟本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