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衍冲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度假村的浴袍。
他能从纪南枝身边赶回来，说明在他心里，我还没彻底出局。
我赌对了。
隔着房门，我听到裴衍和裴母争吵。
裴母的声音尖利：
“是她主动挑衅我、骂我！也是她自己撞的柜子！这种疯女人，赶紧让她滚出我们家！”
裴衍压着嗓子怒喝：
“妈你够了！你对阿艺百般刁难，她处处迁就忍让，我看在你接受了她的份上都忍了。”
“这半年来她为了怀上孩子吃了多少苦，她怎么可能去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你这样颠倒黑白，实在是太过分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第一场秋雨。
我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滴，全当门外的动静是噪音。
原来我早就怀上孩子了，只是这次，没了……
裴衍推门进来，满眼愧疚：
“对不起，阿艺。我没想到妈现在变本加厉到这个地步，也是我不好，最近工作太忙……”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脸上出现片刻心虚，接着迅速转换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要出去住吗？我们搬去湖边那套公寓，以后就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搬进公寓后，裴衍像变了个人。
不应酬了，准时回家，还学会了做两道菜。
可我看见他就想起那根口红印。
晚上我锁了主卧的门，他睡客房。
忍了几天后，他终于忍不了了：
“孩子没了，难道我就不难受吗？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脸痛心疾首。
要不是知道他每天都是提前送纪南栀回家之后才回来，我都要信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愤愤离去，留下满室的安静。
这恰恰就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纪念日那天，我就下定了离婚的决心。
现在我还能赌裴衍对我还有感情。
以后呢？
我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将未来寄托在裴衍早已偏航的感情上。
关键是怎么离。
离婚后的路怎么走。
当年裴母阻挠时，我本是打算分手出国留学的。
生活会不断出相同的难题，直到你给出正确的答案。
我列出日程表，停掉所有的备孕措施和药物，开始减肥。
我花了三个通宵，把品牌公司并入裴氏后所有的资金流水理了一遍。
裴衍一共挪走了三千七百万。其中一千两百万进了裴氏的地产项目，两千万进了纪南栀负责的“新零售事业部”，剩下的五百万，以“品牌顾问费”的名义，分十二笔打进了纪南栀的个人账户。
每一笔转账都有裴衍的亲笔签字。
我把这些证据分成三份。
一份留底，一份发给了我的律师，还有一份，发给了裴氏的三位独立董事。
这三位董事，是裴衍父亲生前的故交。他们对裴衍，本就不满。
同时，我把自己品牌的公司主体做了合规隔离，把该留的证据全留了。
半夜十二点，纪南栀发了一张酒吧碰杯照，配文：陪某人散心。
我收起手机，心中那点钝痛稍纵即逝，打开电脑。
品牌公司的财务总监半小时前刚给我发来一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