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的出租屋里,只有老旧吊扇发出的吱呀声。
陆征脱了白大褂,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衬衫,正半蹲在掉漆的茶几前冲奶粉。
“水温四十五度,你倒开水是想烫死她?”
我一把抢过奶瓶,在手腕内侧滴了两滴。
陆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眉毛拧得死紧。
“沈大律师,我在手术台上切肿瘤都没出过错,这玩意儿的刻度比血管还细。”
床上,小女婴退了烧,正咬着小拳头,发出哼唧声。
房间只有三十平米。
一张单人铁架床,一个堆满卷宗的旧书架,加上我和陆征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连转身都得侧着肩膀。
陆征靠在墙角,双手抱胸,冷冷看着我。
“街道办只给三天时间。”
“沈建宏带人在网上发了三条短视频,现在全网都在骂你吃绝户。”
我用力摇晃着奶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当年把我爸的死亡赔偿金吞得一干二净,现在闻到两百万的味道,当然像**一样。”
我把奶嘴塞进孩子嘴里。
小家伙立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小拇指。
那点微弱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让我心口猛地抽缩了一下。
陆征忽然走上前,手指伸向女婴脚踝上挂着的一根红绳。
“等一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
陆征没理我,直接撕开了红绳外面缠着的厚胶带。
里面露出一截极细的医用塑料手环。
上面的名字被刀片刮花了,但隐约还能看见半个蓝色的印章。
“这不是普通弃婴。”
陆征把手环举到惨白的日光灯下,眼神冷得结冰。
“这种手环只有市妇幼重症监护室才用。”
“而且编码最后两位是特护标志,住一天的费用至少三千。”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住得起特护病房的孩子,父母车祸身亡后,为什么会被人装在破纸箱里,精准丢在我的律所门口?
我立刻扯开襁褓的夹层,掏出那张两百万元的存单。
存单背面密密麻麻盖着三个转账冻结章。
最底下有一行极小的钢笔字:“非直系监护人不得挂失,违者追究侵占罪。”
我指着那行字,抬头看向陆征。
“这是沈建宏的字迹。”
“当年他逼我签放弃老房协议时,连笔的习惯一模一样。”
陆征脸色骤冷。
“所以,沈建宏早就知道这笔钱的存在,故意把孩子扔给你,再利用**逼你放弃监护权?”
“只要监护权落到他这个唯一的堂叔手里,那两百万就顺理成章进了他的口袋。”
我咬着牙,把存单狠狠拍在桌上。
好狠的算计。
如果今天我们把孩子交出去,这个还没断奶的病娃,转头就会被扔进更偏僻的山沟里。
小女婴喝饱了奶,打了个浅浅的嗝,闭上眼睡了过去。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陆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领口的旧领带夹。
“沈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认怂把孩子交出去,还是跟我一起,把沈建宏那张皮扒下来?”
我系紧领口,冷冷回视他。
“陆医生,这事跟你没关系。”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你不是她爹,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陆征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破书桌边缘,将我整个人锁在阴影里。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和**味。
“谁说跟我没关系?”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眼神却烫得惊人。
“你欠我三万块医药费没还,在钱还清之前,你少跟我摆那副圣人嘴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铁防盗门被人砸得砰砰作响。
“沈淮!
开门!”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黑心律师私藏弃婴啦!”
沈建宏粗粝的叫骂声,隔着门板炸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