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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楼时,他们正在阳台布置团圆灯。
没人注意到我。
每年中秋十一点半,我们都会关掉家里所有灯。
四个人围着母亲留下的瓷灯,各点一根蜡烛。
母亲说,灯不灭,人就不会散。
她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哥哥怕我难过,提前练了半个月。
周叙被蜡油烫了一手。
顾言深点错三次,还怪打火机不好用。
蜡烛烧到最后,哥哥搂着我说:
“岁岁,以后哥在哪儿,团圆灯就在哪儿。”
今年,阳台上摆着五根蜡烛。
最中间那根系着粉色丝带,是给林念念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哥哥在教她怎么握蜡烛。
周叙忙着给她拍照。
顾言深蹲在她脚边,替她擦鞋面上的红泥。
我把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
旁边还有顾言深去年送我的戒指。
他说等我们结婚,就把素圈换成钻戒。
三个月前,他陪林念念逛商场。
她试了一枚钻戒,发朋友圈问好不好看。
照片里,顾言深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头发。
我问他为什么带她看戒指。
他说,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只是试试。
后来我们的纪念日,他忘了。
林念念来城里满百天,他却包下一间餐厅替她庆祝。
我摘下戒指,指根留了一圈白印。
顾言深终于注意到动静。
“这么晚去哪儿?”
“机场。”
他看了一眼行李箱。
“明天不是还要去看阿姨吗?”
母亲葬在城南。
以前每年中秋后的第一天,我们都会去墓园。
去年林念念来了,哥哥说她胆子小,见不得墓碑。
那次只有我一个人去。
雨下了一上午。
我跪在墓前擦照片,擦到手指发僵,也没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去了。”
哥哥从阳台探出头。
“你闹够没有?”
“妈生前最疼你,你现在连她都不去看?”
我看着他。
“她生前也最疼你。”
“你还记得吗?”
哥哥噎住。
林念念红着眼睛走过来。
“表姐,你是不是因为我穿了姑姑的旗袍,才不肯去看她?”
“要不我明天陪你去。”
哥哥立刻说:
“墓园阴气重,你不能去。”
周叙皱起眉。
“她是在赌气,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顾言深伸手拿我的行李箱。
“出差的航班改签。”
“今晚先把团圆灯点了。”
我避开他的手。
“来不及了。”
他以为我说的是航班。
“一个工作而已,真没了我养你。”
哥哥冷笑。
“让她走,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周叙看了一眼时间。
“让司机先走。”
“仪式一年只有一次,别分不清轻重。”
我按下电梯。
林念念拉住我的衣袖。
“表姐,你不在,我不敢点你的蜡烛。”
她指着最边上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根最短的蜡烛,连尺寸都和另外四根不同。
明显是送的。
我扯回袖子。
“那根也给你。”
哥哥彻底没了耐心。
“江岁岁,非要全家人求你是不是?”
“没人欠你的。”
电梯门打开。
顾言深站在门外,语气笃定。
“你到了机场就会后悔。”
“别指望我半夜去接你。”
我按下一楼。
门合上前,我听见周叙安慰林念念。
“别哭,她最晚三天就回来。”
十一点二十九分,我过了安检。
广播提醒前往温哥华的旅客登机。
同一时间,家里关掉所有灯。
哥哥等了半分钟,没等到我推门。
林念念抱着膝盖问:
“表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顾言深点燃打火机。
“她舍不得。”
周叙再次拨我的号码。
电话已经关机。
他给我发出一条语音。
“江岁岁,别闹了。”
“团圆灯要点了,快回来。”
哥哥嘴上骂着麻烦,还是起身去我房间找备用蜡烛。
他推**门。
衣柜空了。
书架空了。
床头只剩一只打开的文件袋。
最上面那张纸,印着海外**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