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能处理吗。”他问她。
苏清辞想了想。她走到床边把手掌贴在墙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她睁开眼写:不用烧。让她睡着就行。
顾未燃把那个中年女人叫进来,简单解释了几句。女人半信半疑,但赵大力介绍的人她也不敢多问。苏清辞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很小的圆,里面写了一个“睡”字,递给女人。她写:放枕头下面。今晚能睡着。明天我们来收。
女人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和里面小小的字。她没说什么,把纸叠好放进了枕头套里面。
出了小区之后顾未燃问苏清辞:“那个字有用?”
她写:没用。但她相信有用。相信就能睡着。睡着了裂隙就没了。
“那你画那个圆是什么意思。”
她写:让她觉得有人在管。人只要觉得有人在管,就会松一点。
顾未燃看着她写的那行字。她没有用任何实际的能力,只是画了一个圆写了一个字,然后让那个女人相信今晚能睡着。她比他会治人。他只会烧,烧完就走。她会让那个人自己把洞补上。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一趟。女人开门的时候脸上的黑眼圈还在,但眼睛里有光。她说昨晚真的睡着了,睡了大概五个小时,中间没醒。顾未燃进屋感知了一下,裂隙的气味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极淡的余味贴在墙角,像扫过之后没清干净的灰。
苏清辞走进卧室,站在那面墙前面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她睁开眼写:它走了。不回来了。
出了小区,赵大力的钱转了过来。不多,但够交这个月的水电和买菜。顾未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把屏幕递给苏清辞看。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写:够买橘子。
“够买一箱。”
她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棵老槐树,苏清辞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最末端的芽苞好像比前几天大了一点点,鼓鼓的,裹着一层褐色的壳。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然后写:快发芽了。
顾未燃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些芽苞。很细小的变化,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但她注意到了。她每天都在看这棵树,从搬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看。她把日子过成了画,一笔一笔添上去,每天添一点。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这间屋子住了几天之后已经开始有生活的痕迹了——门口的鞋架上摆着两双鞋,厨房的窗台上放着洗好的碗,客厅桌上摊着她的画册和笔。她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换了拖鞋走进去。顾未燃跟在后面关上门。
她走到桌边翻开画册开始画今天的东西。那个失眠的女人、墙上的裂隙、她画给她的那个圆。她画完之后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字:第一单。
顾未燃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继续画。她画了今天赚到的钱能买多少东西——一箱橘子、两斤肉、一把青菜、一袋米。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画在纸面上,像在列一份战利品清单。画到最后她在最下面画了两个小人坐在桌子旁边吃橘子,橘子皮堆了一小堆。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画完。她画完之后把笔搁下来,把画册转过来给他看。那幅画上全是日常的东西——吃的、用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她把今天赚到的钱变成了这些。然后把它们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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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