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元雄道友。”东华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劝阻。
“今日看在贫道薄面上，饶这孩子一命如何？”竹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元雄收回手，脸上的怒容散去大半，换上一副苦笑。
“让东王见笑了。”他叹了口气，目 杂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这小子顽劣不堪，实在难教。”东华连忙摆手，顺势捧了一句。
“无妨，年轻人嘛，有点朝气是好事。况且熊二天赋异禀，竟已触及力之法则门槛。此乃大吉兆，前途不可限量，恭喜道友了。”然而，这番恭维并未换来元雄的喜色。
相反，老人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能修力之法则，我自然欣慰。”元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可我宁愿他从未触碰过这门 。”东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道友何出此言？”元雄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曾有两子。熊二是次子，长子早年战死，死于人族与妖族的厮杀之中。亡妻临终前嘱托，务必护二人周全，**成才。如今独苗仅剩这一个。”老人抬起头，眼底满是苍凉。
“我只盼他能安稳度日，平淡修炼，远离战场杀伐。”东 言，一时语塞。
无论身处何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份无私与隐忍，古今皆同。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地上的熊二猛地站起。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爹！你别拦我！”他死死盯着元雄，咬牙切齿。
“我要去战斗！我要变强！母亲和大哥的血仇，我一日不忘，必有一日清算！”空气凝固了一瞬。
元雄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眼底最后一丝严厉也软化下来。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熊二肩头。
力道虽大，却藏着几分疼惜。
“听话。”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乖乖修炼，别乱跑。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 ？**和你哥的仇，有我顶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世间便轮不到你去送死。”熊二嘴唇颤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少司命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问道：
“不知令郎所言的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元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万年玄冰。
“妖族十大妖神之一，呲铁。”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死物。
没有恨意，只有彻骨的冷。
少司命与太华对视一眼，皆未再多言。
两族世仇，血海深仇。
这是种族间无法调和的死结。
她身为外人，即便心疼熊二的遭遇，也无法插手其中。
若凶手是旁门左道之人，她或许还会出手相助一二。
毕竟，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东华打破了这份死寂，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元雄道友，”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这熊二，我看不错。天赋异禀不说，那股子战斗本能更是罕见。
更重要的是，他竟已触及‘力之法则’的皮毛，懂得如何以一力降十会。”东华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正所谓雏鹰初展翅，敢与天公试比高。
莫欺少年穷，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番话落下，元雄和太华神色未变。
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们太清楚，天才如过江之鲫，绝大多数都成了陪葬品。
没有资源堆砌、没有岁月沉淀，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昙花一现。
但旁边两个年轻人不一样了。
金翅大鹏清玄和熊二的脸瞬间涨红，眼底燃烧着名为兴奋的火焰，整个人像打了 般挺直了腰板。
熊二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大神……您真这么认为？”东华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错。小子，我看好你。
你们的未来，不该被框定在方寸之间。”紧接着，他又看向清玄，语重心长：“还有你，洪荒界的明天，终究要交给你们这一代去扛。”一碗热气腾腾的心灵鸡汤，瞬间灌入两人心中。
清玄激动得声音发颤：“师父放心！ 定当苦修，绝不给您丢脸！”熊二则转头看向自家老爹，一脸得意：“爹，听见没？连大神都盖章我是天才，你就别拦着我了。”元雄刚想开口骂句“臭小子”，却被儿子抢白。
“爹，不聊了！我要去修炼！”熊二说完，甚至没给父亲反应的时间，急切地对着东华拱手：“大神，您跟我爹慢慢聊，我先撤了！”东华颔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去吧。
好好练。
至于你和清玄那点陈年旧事，翻篇了。
年轻人嘛，多交流才有火花。
正好，你带清玄去部落转转，散散心。得嘞！俺早就不往心里去了！遵命，师父。”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窜出了大殿。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东华再也憋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
他收敛笑意，转身看向依旧面色复杂的元雄。
“元雄道友，”东华压低声音，透着几分通透，“你想压住这小子，是压不住的。
他那股子倔劲儿，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不如顺势而为。
把这份不服输的劲头转化成修炼的动力。
只要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引好这条路，反而是件好事。”元雄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最有数。
这么多年刻意压制，不仅没压住，反而把那点心思藏得更深了。
“只盼这孩子，别走上歧途。”就在两人交谈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人匆匆走入，话到嘴边，瞥见殿内还有外人，立刻刹住脚步，尴尬地停在原地。
元雄摆摆手：“无妨，有事直说。”来人深吸一口气，恭敬道：“族长，魔神族使者句芒求见，请您即刻前往议事厅。”听到“句芒”二字，元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片刻后，他沉声道：“知道了，我稍后就到。”东华见状，顺势起身整理衣袖。
“元雄道友既公务在身，那吾等便不打扰了。告辞。”元雄抬手虚按，语气宽和：“东王公言重了。
想来又是妖族天庭那边生了些乱子，寻常打斗罢了，不必挂怀。”他顿了顿，目光诚恳：“阁下难得降临此间，若是不嫌弃我族寒酸，不妨小住几日。
待我处理完琐事，定当扫榻相迎，尽一尽**之谊。”东华暗自思量，自己正欲摸清这洪荒大族的底细，此时离去反倒不便。
“既如此，便叨扰道友了。”东华颔首，“你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
东华并未寻处精致的洞府，而是径直在石阶上盘膝坐下。
下方黑压压一片，尽是些憨态可掬的食铁兽，它们仰着头，眼神清澈又敬畏。
东华张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直接穿透耳膜，在大脑中炸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每一句诵念，都引动周遭灵气共鸣，虽无地涌金莲的异象，但那股源自本源的道韵，让在场众生神魂战栗，久久无法平息。
讲道终了，群兽齐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拜谢东王赐教！”东华神色淡然，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大神！等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熊二气喘吁吁地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与急切：“慢点，别摔着。
有何急事？”熊二挠了挠厚实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黑黝黝的铁棍。
“俺爹说过，您是炼器的大行家。
这玩意儿太钝，想请您帮忙祭炼一番，提升品级。”东华接过那根玄铁棍，随手掂了掂重量。
指尖法力流转，瞬间探查清楚内部构造。
做工粗糙不堪， merely 是用神道残法草草祭炼过的下品后天灵宝，灵力驳杂且混乱。
虽然他自己自认阵法一绝，论及炼器，也就勉强算个中流。
但对付这种垃圾武器，绰绰有余。
“行。”东华干脆利落，“一个月后，来取。”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日子，东华彻底扎进了食铁兽部落。
这一趟下来，他对这个时代的落后程度有了直观的认知。
无论是穿衣吃饭，还是婚丧嫁娶，乃至日常交流，处处透着原始与蒙昧。
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森严的阶级壁垒。
顶层修士高高在上，享受无尽资源；底层生灵却在温饱线上挣扎，艰难求生。
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那个混沌初开、遍地仙人的时代。
普通生灵的繁衍与觉醒，正在重塑这片天地的规则。
东华没有闲着。
他穿梭于部落各个角落，将后世成熟的修行法门拆解简化，传授给那些资质平庸的底层修士。
除了 ，他还编撰了许多简易法术和生活技巧，甚至整理了一套符合当下环境的礼仪习俗。
对于那些天赋异禀的高层修士，东华则定期开坛讲道。
有趣的是，他在梳理大道真理的过程中，自身修为也在潜移默化中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