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睁开眼,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的黑暗。
我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眼前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我的嗓音干涩沙哑。
下一秒,一道压抑着失而复得的惊喜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穗穗,你终于醒了!”
是裴熙然。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太多,裹挟着浓重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狂喜。
他温热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抚上我的脸颊。
我昏睡的这三个月,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足足等了整整九十天,终于等到我睁眼。
可这份极致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骤然凝固。
我空洞地睁着眼,视线没有半点聚焦。
裴熙然的指尖微微一颤,语气瞬间慌乱。
“穗穗?你看着我,你能看见我吗?”
我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瞬间陷入死寂。
裴熙然的手僵在我的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慌乱。
他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安抚:
“没事的穗穗,别怕,你一定还能看见的。”
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
“病人因为产后大出血、长期供氧不足,导致颅脑视神经受损,引发了暂时性失明。”
“后续恢复情况暂时无法定论,有可能慢慢痊愈,也有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医生如实告知。
医生离开后,裴熙然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手背,温热的泪水滴滴落在我手心里。
“没关系的穗穗,就算你永远看不见也没关系。我陪着你,一辈子陪着你。”
“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扯动干涩的嘴唇。
“我的女儿呢?找到我们的女儿了吗?”
死寂蔓延在冰冷的病房里。
许久,裴熙然才哽咽着开口。
“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我们的女儿,已经化为灰烬……”
“凌瑶做的所有事,我全都查清楚了,我已经为我们的女儿报仇了。”
这三个月里,他查清了所有真相。
也知晓了凌瑶偷偷带走孩子遗体、配阴婚、直播焚毁尸骨、肆意诋毁我和孩子的所有恶行。
他亲手报了警,让凌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凌瑶已经被正式关押,等待法律的审判。
可再多的惩戒,再深的悔恨,都换不回我的女儿。
积攒了三个月的绝望轰然爆发。
我猛地抬手,胡乱扫落床边的一切物件。
器皿尽数落地碎裂,刺耳的声响炸开在寂静的病房里。
“我要我的女儿!把女儿还给我!”
我失控地嘶吼,声音嘶哑凄厉。
裴熙然死死抱紧我躁动的身体,语气卑微哀求。
“穗穗,别这样,你身体还没好,别伤害自己……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冷静一点。”
为了安抚我,他快步出去。
很快带回一个会播放婴儿哭声的玩偶。
我指尖抚过玩偶僵硬冰冷的布料,狠狠将玩偶砸在地上。
我反手一把扯下手背的输液针头,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朝着自己的喉咙扎去。
裴熙然冲过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夺下针头。
“穗穗,你不要冲动,你等我,我给你找来。”
他彻底慌了神,匆匆冲出病房。
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抱到我面前,轻声哄我:
“穗穗,你看,孩子在这里,你抱抱。”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接住怀里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沉甸甸的,身子饱满结实。
可我的女儿,早产*弱,体重不足三斤。
这不是我的孩子。
滔天的愤怒与悲痛瞬间淹没了我。
我理智彻底溃散,抬手就想将怀里的孩子狠狠摔出去。
“穗穗不要!”
裴熙然吓得脸色惨白,立刻伸手飞快将孩子从我怀里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