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你妻子走了。”
第二天早上玛雅告诉我,昨天傍晚她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然后拦了辆车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打开电脑,继续画图。
海边民宿的方案快定稿了。
我选了暖色的壁灯,色温2700K,光打在木质墙面上,像日落的尾巴。
甲方看完视频通话里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萧,正是我想要的。”
挂了电话以后,玛雅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的方案被选了?”
“嗯。”
“来了不到一个月就拿下项目,厉害。”
“运气好。”
“不是运气,我看过你的作品集,你以前在国内做的那些方案,水平远**当时的职位。”
她停了一下。
“你在国内被低估了。”
被低估了。
不只是工作上。
傅昭华回国以后没有再打电话。
但微信消息还是会发。
频率降到了一天一条,有时候两天一条。
“今天打扫了屋子,你书桌下面有一盒没拆的明信片,是空白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那是我去年买的,准备写完寄给她。
一张也没写。
因为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写我想你吗?她不在意,写我等你吗?她不会来。
“公司今天开会,你离职的事正式走完流程了,人事问我要不要开离职证明,我让他们寄到**那。”
“清晏走了,上周飞的哥本哈根,走之前来办公室收拾东西,问我你在哪个城市,我没说。”
谢清晏也到哥本哈根了。
这座城市不小,但也没大到永远碰不上。
不过无所谓了。
他和我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战争。
战争在我和我自己之间。
打了十年,我终于赢了。
五月中旬,陆景明给我打了个电话。
“傅昭华来找我了。”
“说什么了?”
“她瘦了,挺明显的,下巴都尖了。”
“嗯。”
“她说她把你的备忘录背下来了,二十三条,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想一条一条帮你实现。”
“她说过很多次这种话。”
“这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把婚房卖了,就是你们以前看的那套,她说那房子是你们一起挑的,你走了她住不下去,卖了之后她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单间。”
我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谢清晏的爸爸来公司找过她,闹了一场,说她撤推荐信影响了清晏的入学。”
“他入学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是确认了,她后来又把推荐信补回去了,但中间耽误了几天,差点出问题,清晏爸爸骂她不负责任。”
“然后呢?”
“她没解释,赔了个不是。”
“谢清晏自己怎么说?”
“清晏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谢谢昭华姐这些年照顾,然后把她**。”
**。
我倒没想到。
“景明,你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一直都知道?”
“什么?”
“他和傅昭华之间那些暧昧,他是真的以为只是朋友好,还是一直在装?”
陆景明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知道,但他享受那个位置,不用负责任,不用被叫**,不用承担什么义务,却能拿到最好的对待。”
“嗯。”
“但那也不全是他的错。”
“我知道,门是傅昭华开的。”
“你恨她吗?”
“不恨,恨她太累了,我把那个力气省下来过自己的日子。”
陆景明笑了一声。
“你真的变了。”
“是吗?”
“以前你说话总是绕来绕去,怕得罪人,现在干脆多了。”
“大概是这边的风吹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备忘录。
前二十三条的括号全还在。
他说等退休。
他说等项目结束。
他说下次。
我没有删掉那些括号。
它们是证据。
证明我曾经等过,认真地反复地等过。
也证明我不需要再等了。
第二十六条以后的,没有括号。
第二十七条:在海边民宿的项目完成后,给自己放三天假。
第二十八条:去学丹麦语,至少会说你好和谢谢。
第二十九条:找一个周末,去看北海。
都是我自己的事。
跟任何人无关。
晚上下班路过运河边那家咖啡店,我又坐下来喝了一杯热可可。
手机亮了。
傅昭华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第一条,看极光,我查了,特罗姆瑟九月有极光季,如果你愿意,我去,一个人也去,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你说过想做的事就趁现在,这句话原来是对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
杯子见了底。
瓷壁上那句丹麦语还在。
你已经足够好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