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所以姐姐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呢?”
林悦把包扔在沙发上,第一次冲爸妈发了火。
“抗癌药是假的,那些钱去哪了?”
妈妈像被她问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能去哪?这个家不用过日子?房贷、水电、你上大学,哪样不要钱?”
林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的学费......也是姐出的?”
“你大二换电脑那次,不也是你姐给的钱?你当时还嫌她抠,只给你买六千多。”
妹妹猛地转头看我。
那台电脑我记得。那个月爸爸说药换了进口的,我白天上班,晚上去便利店顶夜班。同事去吃火锅时,我一个人吃了个饭团,第二天给家里转了七千。
“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悦眼圈红了。
“跟你没关系。”
“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看着她。
“跟十九岁的你说什么?让你退学,把学费还给我?”
她低下头,眼泪一下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以前还羡慕过你。”
这回轮到我愣。
“家里一有大事,爸妈什么都跟你商量。我读大学的时候想帮忙,他们总说‘你不懂,问你姐’。我还觉得他们更看重你。”
所谓看重,只是家里所有麻烦都默认我能扛。
妈妈听不下去了。
“你姐本来就是老大。你那时候才十九岁,不找她找谁?”
我忽然问:“那我十八岁呢?”
她愣住。
“什么?”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们找的是谁?”
客厅里没人说话。
只要家里有事,我永远是那个应该懂事的人。
妈妈脸色难看。
“都是一家人,你非得把账算这么清?”
我没说话。
有些账以前不算,是因为我以为爸爸的命在上面。
现在才知道,那些只是房贷、妹妹的学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和一部分存款。
没人拿去挥霍。也正因为如此,我退学、退婚、熬夜兼职换来的,不过是这个家最普通的日子。
“最开始真就是想教育你。你十五岁那年为了手机闹成什么样,你自己也记得。”
他手术后,妈妈在病房外抱着我哭,说家里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办。
从那以后,我没再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爸爸说:“我们本来想等你高考完告诉你。可后来你自己懂事了,我们觉得这样也挺好。”
“所以你们就一直没说?”
“那时候是。”
我却听出了那三个字。
那时候。
也就是说,后来不是。
我抬头:“后来呢?”
爸爸避开了我的眼睛。
妈妈立刻接话:“还问这些干什么?不就是怕你一知道没事,又跟小时候一样乱花钱。”
我小腹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扶住椅背,等那阵疼过去。
没人注意。
他们早习惯我什么都能扛。
我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吞下医生开的止痛药。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
下午医生问我的那句“家属呢”,忽然又响起来。
我拿出住院通知,在紧急***那一栏写下林悦的名字。
晚上十一点,妈**电话又来了。
“**被你气晕了,现在在急诊!”
我的手一下攥紧。
她在电话里哭。
“宁宁,以前骗你是我们不对,可今天是真的!他要真被你气出什么好歹,你这辈子过得去吗?”
十五年里,这句话像长在我骨头上的钩。
我用了很大力气才说:
“我不去。”
可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明知道绳子是假的。
脖子上勒了十五年的印子,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