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从那以后,饭桌成了我最怕的地方。
平时,我妈就是我妈。
她会趁奶奶不注意,把蒸蛋最嫩的一口挖给我。
会在我被弟弟抢了铅笔后,把他拉到角落里低声训斥。
她会给我缝书包,针脚密得像小路。
可只要桌上出现肉,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端午节,奶奶杀了只**鸡。
我只是闻了一下鸡汤,她就把勺子重重摔进盆里。
“闻什么?闻能闻饱?”
中秋,爸爸带回腊肠。
弟弟吃得满嘴油,我盯着看了一眼。
妈妈立刻把我的脸掰过去。
“再盯,把你眼珠子挖了。”
我十岁生日那天,老师奖励我一张奖状。
我一路跑回家,想给她看。
那天爸爸正好回来,奶奶难得切了两条咸肉。
我站在门口,还没喊妈,就听见弟弟说:
“今天梁小禾生日,她是不是也能吃一块?”
他不是好心,只是想等着看热闹。
我爸把酒杯一放。
“她生日?一个丫头生日算什么事。”
奶奶冷哼:
“生她那天差点把我们家的脸丢干净,过什么生日。”
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妈妈端菜的手却抖了一下,汤洒在她手背上。
她像没感觉疼。
我爸皱眉:“你抖什么?”
妈妈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很急。
下一秒,她冲过来,把我手里的奖状抢走,揉成一团。
“考个破第一就了不起?赶紧滚去喂猪。”
我呆住。
那张奖状,是我第一次被老师当全班面表扬。
她明明知道我多高兴。
“还给我!”
我扑过去想抢回来。
她抬手就抽我。
啪的一声,我耳朵嗡嗡响。
奶奶笑起来。
“这才像当**,女娃读那么多书,心就野了。”
我爸也满意了。
“棠子,你要早这么管,她也不会天天想着往外跑。”
我跪在院子里,眼泪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半夜,妈妈来了。
她撑着破伞,站在我面前。
我把脸扭开。
她把一件旧衣服披在我肩上。
“回屋睡。”
我冷笑。
“你不是让我滚吗?”
她僵了一下。
“禾禾。”
“别叫我。”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能一边护我,一边伤我。
我只觉得她虚伪。
她白天把我从泥里抱起来,晚上又亲手把我按回泥里。
她用袖子擦我的脸。
我狠狠推开。
“我讨厌你。”
雨声很大。
她站在黑暗里,像被这四个字钉住了。
良久,她弯腰捡起我那张被揉皱的奖状。
纸已经湿透。
她一点点摊平,夹进自己衣服里。
第二天,我在枕头底下看见了它。
奖状边角还破着,却被压得很平整。
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妈妈写的。
“我的禾禾最厉害。”
我抱着那张纸哭了一早上。
可中午桌上有肉,她照样把我的碗端走。
“去灶房吃。”
她骂得很响。
“别在这儿碍**和你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