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温存一番后，屋里那股**气息还没散尽。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待脸颊上的潮红缓缓褪去后，便低头系着棉袄扣子。
她到底还是不甘心，惦记着回娘家看看虚实。
秦华强从炕上坐起来，套上棉裤后，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我先给你揉揉脚脖子。”
秦淮茹点了点头，长腿一伸。
秦华强接过脚腕子，这回可比昨儿细致多了！
按揉推捏一套下来后，弄得美人儿眼里又泛起水光。
“行了，下地试试吧。”
秦淮茹试着下地踩了踩，虽然还龇牙咧嘴说疼，但好歹能挪步了。
走出房门，外头天已放晴，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这时，秦华强忽然拉住胳膊，把她从院门口拽了回来：
“先别着急动身，锅里还搁着八个窝头呢，垫补一口再回娘家。”
他侧身指了指灶房方向。
“姐你空着肚子过去，到了娘家说话都没底气！”
秦淮茹抬头瞄了一眼，太阳才刚升到树梢，时辰还早。
“我还不饿……”
话说了一半，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见她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秦华强又补了一刀：
“眼下各家各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姐你空着肚子回去娘家，大家面子上都难看。”
“我这是疼你呢！”
秦淮茹被拽着走了两步，叹了口气。
虽然两三年没回村，可她心里大致有数：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
光景好的，也不过是缸里多两瓢棒子面。
光景差的，恐怕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就算是亲爹亲娘，也未必舍得拿出粮食，喂一个嫁出去的闺女。
“行，那就吃了再走。”
灶房里，干柴火苗子**锅底，里面很快就暖和起来。
“我昨儿划拉了十来个鸡蛋，还带着鸡屎…新鲜着呢！”
秦华强把柴火往炉子里推了推，偏过头来冲秦淮茹咧嘴一笑：
“姐你想吃不？”
肥田不能无休止耕作，得时不时上点儿化肥！
他秦驴儿向来懂得这个道理……
“干采购的果然不一样，门道就是广啊！”
秦淮茹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两手伸到灶膛前取暖。
“城里买鸡蛋还得凭票排队，你倒好…乡下跑一趟就能划拉回来！”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
在城里，贾家但凡有点油水，都先紧着那祖孙仨。
至于女儿小当，因为是丫头片子，丈夫婆婆都不待见，连带自己也跟着受气。
好像生不出俩儿子，全是她的错一样！
“吃俩鸡蛋，多少养养元气……”
这秦淮茹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带娃累得跟头驴似的，天天啃窝窝头喝稀粥，还是拿鸡蛋补补最实在！
灶膛前，秦华强偏头瞅了秦淮茹一眼，见对方脸色忽明忽暗，忍不住问了一嘴：
“姐，你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又在琢磨啥呢？”
“没…没琢磨啥。”
秦华强思考片刻，语气比方才正经了不少：
“乡下日子紧巴得很，你这两年又没咋帮衬娘家，说不定哥嫂还得挖苦你几句。”
他把火钳子搁在灶台边，继续往下分析：
“依我看呐，你今儿就甭去娘家了，在我这儿凑合一宿。”
“明儿我给你拿十斤棒子面，回去也好堵住婆婆的嘴，成不？”
秦淮茹揪着棉袄下摆，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得知娘家也指望不上之后，她确实不想再折腾了。
再看看自己腿脚不利索的样儿，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
“成！就依你！”
她狠狠心，一咬牙答应下来。
十斤棒子面虽说不上富裕，但掺些野菜熬成糊糊后，供一家子撑个几天不成问题。
再说了，好歹能带回去东西，自个儿也不算白跑一趟。
随后，秦华强掀开锅盖，把八个窝窝头全搁进去了。
“哎哟喂！馏这么多干嘛呀？”
秦淮茹急得从板凳上站起来，心里头直滴血。
八个窝头，够她一家四口吃两天的！
“一人四个正好！”
秦华强不由分说，直接把锅盖一扣，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姐你昨儿都没咋吃东西，晚上还那么操劳…不补回来哪成啊？”
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发现那股饿劲儿又上来了，便不再规劝。
秦华强把灶火拨旺了些，又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
然后，他挨着秦淮茹坐了下来，胳膊肘碰了碰对方。
“趁这会儿工夫，咱俩唠唠闲嗑呗？”
有了这层‘炕友’关系后，秦淮茹彻底敞开了心房。
她靠在秦华强肩膀上，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我婆婆眼里只有带把儿的，惯棒梗惯得没个样！”
“那孩子才几岁啊，上房揭瓦、偷鸡摸狗，见天儿惹祸……”
秦淮茹耷拉着脸，越说越委屈：
“姐但凡说孩子两句，婆婆就跟踩了尾巴似的，啥事儿都要横插一杠子。”
“东旭又是个没主意的货，**放个屁都当圣旨，家里没人把姐当回事儿……”
秦华强摩挲着小手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打着圈：
“你婆婆那人我门儿清，专拣软柿子捏。”
“姐你这人处处忍让，她有不痛快当然冲你撒气啦！”
秦淮茹脑袋搭在他肩窝里，蔫蔫道：
“姐也想挺直腰板啊，可我是个乡下丫头，要不是这门亲事，现在还搁土里刨食呢。”
“能进城已经祖坟冒青烟了，旁的……”
“姐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底气啊！”
这年头，乡下媳妇户口“进不了城”，孩子的户口也“随妈走”。
秦淮茹要想跳出农村，除了仰仗贾家鼻息过日子，还真没别的路可走。
万一贾家把她赶出门，她就得卷铺盖回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不得下不得，只能咬着牙忍受……
话音没落，水汽从锅沿缝隙喷涌而出。
“行了，不说那些糟心事了。”
秦华强将窝头码在笸箩里，又麻利地捞出鸡蛋。
“赶紧趁热吃，甭跟我见外！”
秦淮茹抄起一个窝头，烫得在两手间倒来倒去：
“姐倒想跟你客套，可肚子顶不住啊！”
秦华强将鸡蛋皮剥开后，整个儿往嘴里塞去。
“这才对嘛，再磨蹭一会儿真该凉了！”
她连连点头，随后也拿起一个鸡蛋：
“哎呀，真香！”
“你这是难得吃一回，真要顿顿啃它，再好的东西也会腻。”
秦淮茹腮帮子鼓鼓囔囔，眼中闪烁着向往之色。
“姐就盼着有一天啊，能拿鸡蛋当饭吃……”
看着那副又馋又心酸的模样，秦华强心弦被拨了一下。
“姐你跟了我，只要把弟弟伺候舒坦了，好日子还长着呢！”
秦淮茹筷子一顿，娇嗔道：
“呸！没个正经！”
可骂完了，她脑子里却闪过昨儿一宿的画面。
对方那几乎永不枯竭的‘动力’……
这好日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混啊！
“想啥呢？鸡蛋都让你戳成蜂窝了。”
“没…没想啥。”
秦淮茹一惊，赶紧把鸡蛋塞进嘴里。
“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