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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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慈的婚期比我早。
她出嫁那日,叶家很热闹。
宋如璋骑着高头马来迎亲,满街都挤着看探花郎的人。
母亲替叶婉慈盖上红盖头时,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很平静。
前世这一天,我嫉妒得几乎发疯。
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妹妹嫁探花,我嫁穷秀才。
我不甘心。
所以我拼命往上爬,爬到崔国公府那根最高的枝头。
可这一次,我看着宋如璋温润含笑的脸,只觉得陌生。
他很好看,也很体面。
但体面这种东西,最薄。
风一吹就破。
果然,叶婉慈嫁过去不到十日,便哭着回了娘家。
宋家寡母规矩重。
每日卯时便要她请安,茶要七分烫,帕子要叠成四方。
宋如璋俸禄不高,应酬却多。
叶婉慈带去的嫁妆,流水似的花出去。
她在叶家被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
母亲心疼她,留她住了一晚。
她坐在我院里,眼眶红红地同我说:
“姐姐,你不知道宋家多冷清。婆母见我多用一块点心,都要皱眉。如璋也是,只会劝我忍。”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幸灾乐祸。
可我只是替她倒了杯茶。
“那便慢慢学着过。”
她愣住。
我补了一句:
“亲事是你点头的,人也是你夸好的。既嫁了,总不能日日往娘家跑。”
叶婉慈眼泪落得更快。
“姐姐如今是觉得我活该吗?”
从前她只要这样问,我必定跳起来辩解。
可我现在不想解释。
我只说:
“你若真觉得委屈,就去同宋如璋说。别同我哭,我做不了你夫家的主。”
她怔怔望着我。
像是不认识我。
因为我不再当那个恶声恶气的姐姐,她连装可怜都没了靶子。
没过几日,崔景珩派人来了叶家。
来的是崔国公府的长随,带着一车厚礼。
父亲脸色很难看。
那长随说得客气:
“世子听闻叶大姑娘婚期将近,特送些添妆。”
母亲下意识看我。
我连礼单都没接。
“退回去。”
长随一愣。
我笑着说:
“无功不受禄。崔世子的东西,我不敢要。”
那人还想开口,我直接让管家送客。
当晚,父亲来我院里。
他沉默许久,才问:
“昭宁,你与崔世子从前可有牵扯?”
我看着灯芯跳动,轻声道:
“没有今生的牵扯。”
父亲眉心一紧。
我抬头看他。
“父亲,崔家势大,可未必干净。往后若崔景珩再提秦家旧事,您不必信。”
前世我做崔家世子夫人,替崔景珩整理过不少文书。
崔家借东宫名义调动羽林卫,不止一次。
他们还有一枚私刻的东宫手令印。
那时我以为夫妻一体,从未想过这些会成把柄。
如今想来,老天让我重活一回,不是让我忍气吞声的。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一声。
“若有事,不许一人扛着。”
我喉头微哽。
前世我总觉得无人站在我身后。
或许不是无人。
是我被输赢蒙了眼,亲手把自己逼成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