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那一秒,我差点承认。

真的只差一点。

她的手腕还在我掌心里,温度很凉。

黑暗像一块布,把公司、职位、同事、周砚的名字,全都暂时盖住了。

我们不再是总裁和实习生。

也不像骗子和被骗的人。

像声屿上那两个熬到凌晨的人。

她说她不想再撑了。

我说那就先靠一会儿。

她说她怕明天醒来一切还是糟糕。

我说糟糕也没关系,明天我们再改一版。

如果人可以只活在声音里,我也许真的敢爱她。

可灯灭得再久,也总会亮。

而我这张脸,永远不是她等的那张脸。

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认错人了。”

空气瞬间冷下来。

她没说话。

黑暗里,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质问还难受。

“认错?”

我咬着牙:“我不是周砚。”

这句话是真的。

也是最卑鄙的真话。

我不是周砚。

但我曾经假装是他。

备用灯亮起时,剪辑室被暗红色的应急光填满。

江照雪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脸色白得厉害。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终于露出破绽,却仍然死不承认的犯人。

“我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周砚。”

我不敢看她。

她一步步逼近。

“我问的是,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攥紧手指。

“不是。”

这一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恶心。

江照雪盯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把桌上的稿子拿起来,塞到我怀里。

“继续工作。”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冷静得像刚才的失控根本不存在。

我低头看稿,字在眼前晃。

“有些人借别人的光站在人群里……”

我念不下去。

她坐回沙发。

“读。”

我喉结滚了一下。

“有些人借别人的光站在人群里,却忘了影子迟早会暴露方向。”

我的声音控制得很稳。

可读到最后一个字时,还是哑了。

江照雪没有打断。

我继续往下念。

“真正的表达,不是把自己包装得多漂亮,而是敢承认,自己曾经多难看。”

念完,剪辑室里只剩设备重启的嗡鸣声。

她问:“这稿子怎么样?”

“太尖锐,不像品牌片。”我说。

“那像什么?”

我沉默。

她替我说了。

“像审判书。”

我手指一颤。

她看着我:“许听白,你很会写审判书。尤其是写给自己的。”

我终于抬头。

江照雪眼睛有点红,但语气依旧稳。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拿起电脑,起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带**自己的电脑。”

门关上。

我站在剪辑室里,手里的稿子被我攥得变形。

那天晚上回宿舍,周砚已经睡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张脸曾经让我嫉妒到发疯。

我偷它,是因为我以为拥有它,就能拥有被爱的资格。

可现在我才知道,偷来的光不会照亮我。

它只会把我照得更卑劣。

第二天九点五十,我坐在工位上,电脑装进包里。

周砚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你昨晚通宵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接过糖。

“嗯,改稿。”

他没再多问。

十点整,江照雪的助理过来。

“许听白,**找你。”

整间办公室齐刷刷看向我。

我站起来,背起电脑。

每走一步,都像走向迟到一年的刑场。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