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上,周遥遥做了个梦。
梦到大学时候的曹纵,在操场的树荫下,低头与人接吻。
阳光金碎,树影斑驳。
女孩的身影很模糊。
大概,是他那个模特一样的女朋友。
梦里,现实又逼真。
少年的炽热很清晰。
清晰到……
周遥遥第二天醒来,觉得自己好龌龊,竟然**。
她睁着眼躺了会儿,头有些疼,心有点闷。
她其实没见过曹纵与人接吻,只是想来一定有过。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梦这个……
真可笑。
决定退场了,梦里还赖着不走。
一定是闲的。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
周遥遥翻身坐起来。
趿拉上拖鞋,到桌前,打开笔记本。
找到佳瑞官方系统的确认页面。
鼠标在“接受offer”的按钮上停了两秒,狠狠点了下去。
一口闷气吁出怀。
砸回椅背上。
忽然感觉焕然一新,好像刚醒来。
果然人的痛苦源于犹豫不决。
决定下完了,头都不疼了。
系统弹出入职细节,她趴过去看。
入职时间、材料清单、培训安排……
看到确定截止的日期,刚刚好,就是今天……
后背不由一紧。
差点错过。
有惊无险,又一份新的美妙。
且将此刻,当成新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周遥遥忙着买衣服、学化妆。
化妆真的很难,手残党输得很彻底。
明明跟着网上的博主一步步来的,人家画完耳目一新,她画完像粉刷匠刮了三层腻子。
滚去洗脸,再来一遍。
又一遍……
终于在入职的前一天,勉强能看了。
躺在床上欣赏成果,忽然,想起了曹纵。
跟他,已经好些天没联系了。
周遥遥愣了愣,打开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上回的“1400”上。
算起来,六天了。
以前,极其鲜有。
同吃、同住、同上学的那几年,他们都能在电话上再聊两句。
分开到各自学校,也会隔三差五发信息。
当然多数是周遥遥先开头。
她不会让停止的页面积压到六天那么久。
直到大二,曹纵谈恋爱了,她不再主动发消息。
对话框都不敢敲进去,担心手滑不小心戳到什么。
她只敢在界面上,一遍又一遍看那个头像。
虽然没多久,曹纵就分手了,他们也没恢复到以前那么频繁的联系。
大家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和小秘密。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戒断。
有过经历,这次就好多了。
一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放下手机,滚去洗漱。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特地背了个双肩包出门。
公司在核心***,虽然离公寓有点远,但她身处学校周边,交通便利,一趟地铁直达。
靠着座椅,耳机里放着歌,好像大一刚开学。
到了佳瑞大厦,前台登记、按指示到了会议室。
很快坐满了人,各部门都有。
她的部门是品宣部,这次总共六个人,都是初级专员。
她坐在第三排,旁边有个女生跟她年纪差不多,聊了几句。
开讲了。无非是公司架构、企业文化和各种流程**。
她听课、记笔记、中午和那个女生一起吃饭。
聊学校、聊租房、聊这个城市物价真贵,聊得挺好。
下午培训结束,走出大厦,天还透亮。
这个季节,白天长。
新起点,纪念一下。
她掏出手机,提着小书包,对着群楼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
配文:“又上学啦!”
发完,挤地铁回家。
……
晚上,曹纵结束完应酬,已经两点多了。
他没喝酒,但席上坐了快四个小时,虚与委蛇比喝酒还累。
还是叫了代驾。
他坐在后座,靠窗,看着外面星光、灯光,和一片落寞的黑夜。
极安静的晚上,空空的。
他拿起手机,翻朋友圈。
手指没感知一样,机械地往下滑……
直到看见周遥遥的那条。
指头一下子充血,停下了。
“又上学了!”
??
他脑袋里窜出一堆问号。
点开配图,放大、收缩、再放大,
左右移动,各角度转了一圈,
照片里,依旧只是个书包。
他戳进聊天框。
“你”字已经敲出来……
瞟见了时间,02:47。
指头停了。
太晚了,并且……
他注意到,上次跟周遥遥联系,竟然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情了。
竟然?竟然!
期间他出了趟短差,接了几个客户,吃饭喝酒谈项目,浑浑噩噩。
毕业之后,他对时间的节点就不太敏感了。
经常周一当周三过,反正周遥遥会联系他。
甭管什么,
人生感悟,网络段子,甚至“砍一刀”……
总之周遥遥会找他。
这次,什么都没有。
山中一日,世间千年。
他倒回去,又看了遍那条朋友圈。
上学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靠着车窗,想起另一件事。
高二那年,他参加竞赛封闭培训,半个月不能用手机。
结束后,重新开机,四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翻了好几页。
爸爸妈妈、好友同学、甚至游戏搭子……
唯独没有周遥遥。
一条都没有!
他找了个借口,没跟校车,自己买了机票飞回来。
到机场,天已经暗了。
他家都没回,拉着行李箱直奔学校。
晚自习下课铃响,教学楼下乌泱泱涌出一堆人。
他站在路灯下,看见周遥遥背着书包、抱着课本从楼里出来。
旁边跟着个男生。
两人边走边笑,聊得好不投入。
他直愣愣看着。
想走,又没走。
周遥遥看见了他,惊喜乍起,小跑着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她跑得好开心,一蹦一蹦。
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就这么,被她这两步冲散了。
但仍有残留。
“我也在这学校上学,不能来?”
“你不是在竞赛吗?”
他没接这句,瞟了瞟那男生的背影,说:“你早恋了?”
“什么?”
周遥遥眼睛炸光,跟着回头看。
“不是,那是我新同桌。刚有道题不会,问他来着。”
“黑灯瞎火,你问题?”
“就边讨论边下楼啊。”
他觉得这不是理由。
“你有不会的,不会问我?”
“你不是去竞赛了吗?”
这个理由更差劲。
“我不在你就找别人?什么题不能等我回来解?他能给你讲清楚吗?”
三问直击。
周遥遥没杠,想必是自知理亏。
后来,他把那道题讲了七种解法。
讲到周遥遥苦着脸说“闭着眼都会做了”。
结果月考,她还是错了,而且是原题。
他越想越气。
肯定是那个同桌最开始给她讲了错的思路,之后再怎么纠正,都纠不回来了。
第二天,他跨了班,搬去跟周遥遥同桌了。
反正他提前招录了,坐哪儿都没人管。
要避免周遥遥在知识层面上再被别人污染。
现在……
他坐在车里,摩挲着手机,一遍遍看着今天新拍的小书包。
一声不吭,周遥遥又做了决定,又不跟他说。
明明上次竞赛回来,他问她:“你怎么半个月,一条信息没给我发?”
“怕打扰你。”
“我是会被消息打扰的人吗?”
周遥遥咧着个嘴,笑得傻气。
亲自,亲口答应——
“好啦,这次饶我,保证没下次。”
那这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