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人边吃边聊。蓝闵说品牌部又在改快闪的传播方案，缇色那边花钱买了几个本地生活号的软文，阴阳怪气说盛科抄袭。
叶峯说：“让他们写。我们现场一开，谁抄谁自然清楚。”
蓝闵“嗯”了一声，忽然说：“叶峯，我有时候想，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把喜欢的事做出个结果就好了。”
“你不也在做品牌吗。”
“不一样。”蓝闵用筷子戳着米饭，“我感觉我就是跟着瞎跑。你真让我说品牌该怎么做，我脑子一片浆糊。我更喜欢拍东西、剪视频。我们部门那些海报，我改图比做方案来劲。”
“那你可以做视觉。”叶峯说，“快闪的视觉统筹还没定人。你想不想试试？”
蓝闵抬头：“我？能行吗？”
“方案我帮你把关。沈姒那边我来说。”叶峯说。
蓝闵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又很快地压下去。她低下头，假装去夹菜，小声说：“叶峯，你这人怎么老是......”
“怎么？”
“算了。”蓝闵没说下去。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浅，但眼里的光照得很远，像从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的。
叶峯的手机震了。尤凤霞发来一张图片。他点开，是一套深紫色蕾丝睡裙，挂在**买手店的试衣间里。
“好不好看？”尤凤霞问。
叶峯迅速锁屏。蓝闵抬头看他：“谁啊？”
“营销推的垃圾消息。”
蓝闵没再问。叶峯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桌上。他知道尤凤霞不会只发衣服。晚上她还会来别的。但他现在不想管。
下午，叶峯去版房。小乔给他看新到的替换织带。叶峯试了几组，发现有一批的弹力衰减率偏高。他叫来小丘，让她联系供应商退换。小丘说这批是骆洋走之前最后下的单。叶峯皱眉：“他下过单？什么时候。”
“上个月底。当时沈总批了。”小丘说，“可能后来忙忘了，没交接清楚。”
叶峯拍了张照片给沈姒。沈姒很快回：“知道了。这批先封存。等老柴回来一起验。”
晚上七点，叶峯在工位给钟淼淼发消息：“你还在吗？书单发你。你画的图也可以现在拿给我。”
钟淼淼秒回：“在！我马上来！”
五分钟后，她抱着一沓A4纸从电梯里跑出来。头发跑散了，几缕搭在脸颊。她到叶峯工位前站定，喘着气把纸往桌上一放。
“峯哥，这些都是。你随便看，别笑。”
叶峯拿起来。十来张，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抖，比例也有问题，但能看出在模仿他之前分享过的一些结构图。叶峯一张张看。钟淼淼坐在旁边，手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你学过素描？”叶峯问。
“高中美术班待过一年。后来家里不让学了。”钟淼淼说，“我姐说那耽误文化课，硬给我退了。”
叶峯点头。他用红笔在其中两张上圈了圈，又翻出几张白纸，说：“你坐过来。我画给你看。”
钟淼淼赶紧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两人头碰头，叶峯一边画一边讲。钟淼淼听得很认真，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叶峯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果香，还有衣领里透出来的很淡的奶味，像皮肤本身发出来的。
“峯哥，你耳朵后面有颗小痣。”钟淼淼忽然说。
叶峯笔尖顿了一下。
“右边。很小。”钟淼淼说，声音低下去，“我......我不是故意看的。就刚刚你低头。”
叶峯侧头看她。钟淼淼的脸在灯光下红透了。她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收拾那些纸：“我、我先回去了。你画的我回家看。”
“钟淼淼。”
她站住。叶峯说：“明天中午把改好的图拿给我。别自己瞎琢磨。”
钟淼淼点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纸小跑着走了。叶峯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手机又震。尤凤霞这次发来一段语音。
叶峯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像在耳边吹气：“试衣间就我一个人。这料子滑得厉害，我有点穿不惯。你改天帮我看看？......就看看。”
叶峯把手机扔进抽屉。
没过两分钟，沈姒的电话来了。
“我在你公司对面。楼下那家日料。过来陪我吃点。”沈姒说。
叶峯说“好”。他走出公司。夜风一吹，人清醒了点。沈姒站在日料店门口，黑色高领，灰色大衣。她看见叶峯，没笑，只是抬手把他的领子翻好。动作很轻，像在擦掉什么东西。
“尤凤霞下午找你了？”她问。
“发了几条消息。”
“几条。”
“一条图，一条语音。”
沈姒没说话，掀开暖帘进去。叶峯跟在后面。他忽然有点想笑。这女人白天斗法务，晚上还要管情敌。像同时打两份工。
这顿饭，沈姒没再提尤凤霞。她夹了他爱吃的烤青花鱼，又点了一小壶梅子酒。叶峯不让她多喝。她偏要喝。两杯下去，脸就红了。叶峯扶她上车。沈姒靠在副驾上，眼睛半阖，像被酒精浸软了骨头。
“今晚去我那。”沈姒说。
“你这样还开车。”
“所以你开。”
叶峯坐进驾驶座。沈姒指了条路。车在夜街上慢慢开。叶峯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被沈姒拉过去，放在她腿上。她的裙子被风吹得掀起来一点，叶峯的手背贴着她膝盖上方。那里很暖。
“叶峯。”沈姒眯着眼看他，“你听好了。尤凤霞给你发什么，你都别回。那个女人就是个......”她没说完，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叶峯把车开到沈姒家楼下，熄了火。他没急着叫醒她。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沈姒的呼吸很浅，喷在他颈窝，像蝴蝶停在那里。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在暗里显得很静，像一池不被风吹动的深水。叶峯忽然想，就是这个人。他愿意为她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挡一挡。哪怕挡不住。
他把沈姒抱上楼。她在他怀里醒了一下，手臂环住他脖子，嘴唇在他下巴上碰了碰，又睡过去。叶峯把她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自己去洗了把脸。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
系统提示。
沈姒亲密值：78/100。尤凤霞亲密值：42/100。蓝闵亲密值：65/100。钟淼淼亲密值：33/100。
当前多线关系状态：高位震荡。建议控制见面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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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叶峯醒来时，沈姒已经起了。她在厨房煎蛋，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挽着。
叶峯走出来，从后面抱住她。沈姒拿锅铲作势要敲他，叶峯没松手。
“蛋糊了。”叶峯说。
“那你倒是松手。”
“不松。”
沈姒扭了一下，没挣开。她关了火，转过身来。
两人站在厨房里，晨光从窗户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极柔。
叶峯低头亲她。沈姒仰起脸，闭着眼。
她的嘴唇上有牙膏的薄荷味，凉凉的。
叶峯亲得很慢，像怕这个早晨会碎掉。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姒靠在他胸口问。
“在家。陪你。”
“我下午约了人。”沈姒说，“尤凤霞。摊牌。”
叶峯低头看她。沈姒伸手把他皱起的眉按了按：“我知道你不放心。但这事得我去。我有我的办法。你去了，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赢了。”
叶峯没说话。沈姒拍拍他的脸，笑了：“真不放心，你下午去蓝闵那儿。她昨天跟我说，想跟你对快闪视觉方案。我答应让她先做一版看看。”
叶峯愣了：“你知道了。”
“你昨天说的，我听见了。”沈姒转身去盛蛋，“蓝闵这个人，嘴硬心软，做视觉有点野。让她试试也好。正好你周六闲。”
叶峯有点琢磨不透她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沈姒没再说，把早餐端上桌。两人坐下吃。叶峯发现她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只喝了小半口，就一直拿在手里转。
“沈姒。”叶峯说，“你找尤凤霞，别硬来。”
“我知道。”沈姒抬头，眼里有笑，但底下是冷的，“我找她，是给她一个台阶。她若是不下，我就把台阶抽了。”
叶峯没再说。
下午两点，叶峯去了蓝闵家。不是她爸妈那个老小区，是蓝闵自己租的地方。她跟两个前同事合住，三室一厅，客厅堆满各种拍摄器材和灯架。蓝闵开门时，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反扣着，手里拿着卷尺。她看到叶峯，先把他往屋里拉。
“快进来。我快疯了。这方案我昨天弄到凌晨四点，越弄越乱。”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打印稿。蓝闵把笔记本搬过来，屏幕上是快闪现场的平面图。她把自己做的视觉分区标上去，颜色用得大胆，红配黑，像打翻了一罐辣椒酱。
“是不是太冲了？”蓝闵问。
“有点。”叶峯说，“但结构实验室那个区域，用红色是对的。你这里再加一条冷光，能把技术感拉出来。”
蓝闵一听来劲了，盘腿坐在地毯上改。叶峯坐在她旁边，不时伸手在屏幕上点。蓝闵改得起劲，帽檐下的额头沁出细汗。她随手把**摘了，丢在一边。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撒完欢的短毛猫。
“你吃水果。”蓝闵用脚尖踢了踢茶几上的果盘。里面码着切好的橙子。叶峯拿了一块。橙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甜不甜？”蓝闵问。
“甜。”
“我买的。”蓝闵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挑水果一绝。”
叶峯看她。蓝闵今天穿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很大，一低头就露出半截锁骨。叶峯把视线挪回屏幕。蓝闵没察觉，还在说：“这儿我打算用亚克力板，你看这个厚度......你干嘛不看我？”
“看方案。”
“屁。你眼睛刚往我领口里瞟。”蓝闵说，语气像在揭穿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叶峯呛了一下。蓝闵得逞似的大笑，笑得往后仰，整个人倒在沙发垫子上。
叶峯拿过一张打印稿去盖她的脸。蓝闵在纸下面叫：“**灭口啊你！”
两人闹成一团。
最后蓝闵的背靠在他腿上，像笑累了，闭着眼直喘气。
叶峯低头，看见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嘴唇微微张着。他忽然不动了。蓝闵也安静下来。
“叶峯。”她没睁眼。
“嗯。”
“别趁我躺着就偷看我。我感受得到。”
“那你是想让我看，还是不想。”叶峯说。
蓝闵睁开眼，从下面仰视他。这个角度，她的脸显得更小，像一捧在阴影里发光的水。
“你想看就看。”她说，声音轻得发飘，“我又不收费。”
叶峯慢慢低下头。蓝闵的呼吸一下子急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膝盖上的裤子。叶峯停在她鼻尖前，没再近。蓝闵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等他，又像在怕。
叶峯偏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蓝闵整个人都僵了。过了两秒，她一把推开他，坐起来，手忙脚乱整理头发，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你、你亲我干嘛。”她眼睛乱飘，看屏幕看地板看果盘，就是不看叶峯。
“你说的，不收费。”
“我那是开玩笑！”蓝闵声音拔高，又软下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蓝闵没说话。她抱着个靠枕，把半边脸埋进去。叶峯看见她的嘴角，在靠枕后面藏着一个很小的、压不住的笑。
“蓝闵。”叶峯叫她。
“别叫我。我脑子乱。”
“那我先回去？”
“你坐好。”蓝闵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没抬头，“方案还没改完。你走了谁帮我看。”
叶峯笑。蓝闵用靠枕砸他：“还笑。你以后不准随便亲我。不对，不准亲我额头。也不准亲脸。就、就兄弟那样。算了，以后什么都不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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