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点整,陆择进来了。他走得不快,身后跟着方律师。温弦先注意到他的左手。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白色的,很刺眼。陆择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嘴角有一块结痂。他没有喝酒。他的眼睛很清,清得让温弦有些陌生。
他坐下来,把缠着纱布的手放在桌面上。温弦看着那只手。
“你自己弄的?”她问。
陆择没说话。方律师在旁边说:“陆先生昨晚在拘留所里情绪不稳,撞伤了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温弦没说话。她知道那个伤不可能是撞出来的。但那个伤,此刻放在桌上,像一句没出口的话。或者一个**。温弦不想看,可眼睛又移不开。
“温弦。”陆择开口。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人用砂纸磨过,“我昨天喝多了。我跟你道歉。”
温弦看着他。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没有摸鼻子,也没有扯领带。他就那么坐着,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温弦想,也许他昨晚真的疯了。也许他现在后悔了。可她不能因为一句道歉,就把自己和孩子重新交给这个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温弦说,“但保护令,我不会撤回。”
陆择的眼皮跳了一下。方律师想插嘴,被陆择抬手拦住了。
“你不撤回,我以后怎么看年年?”陆择说。
“探视可以谈。但必须受**。”温弦说,“你可以到托班看她,或者由第三方陪同。这些都可以写进协议里。”
陆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蜷起来,又伸开。温弦想起很多年前,陆择紧张时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膝盖上点。那时候她还觉得那是可爱的。现在不了。现在她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很远的记忆。
“温弦,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陆择忽然说。
温弦没接话。
“我是怕你带孩子离开我。”他说,声音低下去,“你恨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年年是我女儿。我不想失去她。”
温弦觉得喉咙发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没有戴戒指。无名指上那圈印子已经快消了。只剩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陆择,”温弦叫他的名字,“你想过吗?如果我不报警,昨晚的事可能更严重。你喝成那样,站在我楼下砸玻璃。你有没有想过年年的感受?她三岁。她听见了。她问我,妈妈,是不是爸爸。我说是。她说,爸爸为什么不上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她?”
陆择没说话。他脸上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温弦看得很清楚。他绷着,像怕自己一松,就有什么东西碎掉。
“你可以来看她。”温弦说,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我有条件。第一,不能喝酒。第二,不能带池秀娥。第三,不能在我家附近出现。你同意,我们就拟协议。不同意,我们就**见。”
陆择听完,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他说。
方律师在旁边轻咳一声,似乎想提醒什么。陆择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温弦,眼白上全是红丝。
调解结束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片很薄的光,像被水洗过的旧绸子。温弦走出调解中心,霍栀和聂芸走在前面。温弦脚步很慢。她站在台阶上,看见陆择从另一个门出来。方律师在给他打电话。陆择拿着手机,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停车场。他没有看温弦。
温弦也没叫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腰没有以前直了。西装外套肩那里有些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抽掉了一半气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