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完这封信,你就不是以前的你了。”裴照说。
温弦把信攥紧。她知道。有些门,推开就关不上了。可她还是要推。不推,她就永远是门外那个在雨里迷路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信封翻过来。开口封着。很紧。她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挑。
雨还在下。大颗的雨点砸在瓦上,像有很多人在屋顶上走。
温弦终于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很薄。几乎透光。
她展开。妈**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刚刚写下的。
“弦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温弦的手指一颤。
她没有继续往下读。她抬起头,看着裴照。裴照站在柜台后,半边身子在灯影里。他也在看她。
“继续读。”裴照说。
温弦低下头。那些字像活了过来,一个一个地,往她心里钻。
“不要停。”裴照说。
雨更大了。整条后街都像被水泡着。
温弦终于读出了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弦弦,妈妈没有去找他们。妈妈躲起来了。在一个很偏的地方。妈妈身体越来越差,可能撑不了多久。”
温弦的眼泪落下来。落在信纸上。字迹被水晕开,像墨色的花。
“你要小心一个人。一个额角有疤的人。他叫段歧,是因果盟的。他一直在找妈妈。他也会找你。”
温弦抬起头。灰衣人。段歧。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裴照是好人。你要信他。”信的最后写着,“弦弦,妈妈爱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停过。从来没有。”
温弦把信贴在胸口。她站得很直。肩膀在抖。但她没有倒下。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古镜阁的灯,在风雨里轻轻摇了一下。
像一根很老的蜡烛,忽然又亮了一寸。
温弦就在这光里,闭了闭眼。
等她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她看着裴照。
“带我去找他。”她说。
裴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他把信封重新放进抽屉。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仪式。
“不是现在。”他说。
温弦想开口。裴照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很凉,隔着衣服也凉。像这雨夜里的最后一片月光。
“等你把该做的事做完。”他说。
温弦咬住了嘴唇。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她只是站在那儿,等那阵从心里涌上来的浪,慢慢退回去。
门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像要把旧货市场后街的老瓦,一片一片地打穿。
温弦转身。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风和雨一起扑进来。她没躲。
“我明天还要上班。”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裴照“嗯”了一声。
温弦就走进了雨里。
她走得很慢。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从下巴上滑下去。她没跑。她只是走。一步,一步。像在用脚底,把这段路重新丈量一遍。
她心里很乱,却一点都不怕。
段歧。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缝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记得了。
一直记得。
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天雨还在下。温弦没去上班。她在小屋里坐了一个上午,看着窗外的雨把大槐树的叶子洗得发亮。年年已经被霍栀送去托班了。霍栀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今天你要不想去店里,就歇一天。崔老板那边我帮你说。”
温弦说没事。霍栀没再多说,关门走了。屋子里很静,只有雨声和冰箱的嗡嗡声。温弦洗了脸,换了身干衣服,撑着伞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