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金屑未落尽,像被无形之力牵引,齐刷刷沉入**石缝之间。那些碎金渗进裂纹的瞬间,地面轰隆一颤,中央塌陷出一道螺旋石阶,幽深不见底,丝丝凉意裹着荒古气息从底下涌上来,像打开了一口封存万年的古井。
楚清歌眉心宝骨骤然发烫,她抬手按住额头,淡金瞳孔里映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洞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下面有大荒的味道。」
凌辰站在洞口边缘,丹田中因果种轻轻跳动,像在回应那道气息。他回头与醉剑仙对视一眼,老头靠在断柱上,酒葫芦早碎了,正拿袖子擦嘴角的残血,见他看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愣什么,下去看看。」
凌辰收回目光,当先踏下石阶。脚刚落稳,身后便传来楚清歌和醉剑仙跟上的脚步声,三道身影依次没入黑暗。
石阶很长,长到像是通往地心。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枚早已熄灭的灯盏,灯盏里残留着半凝固的灯油,散发出一股陈旧的腥气。越往下走,那股荒古气息越浓,浓到像浸在骨头缝里,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一扇青铜门静立在幽暗中,门上锈迹斑斑,却依稀可辨六个古字——断念司·封道库。字迹苍劲古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厚感,像刻下它们的人早已消失在岁月尽头。
醉剑仙靠在门边,嘴角残血未干,眯眼看了看那六个字,又笑了。
「这法旨是把锁,你砍断了锁,里面东西自然任你拿。」
凌辰没有多话,掌心按上铜门。一股温润的阻力从门面上传来,像按进了一层柔软的水膜,稍触即散。门缓缓洞开,没有声响,像它等了无数年,等的就是这一推。
库内空间不大,四壁由暗灰色的岩石砌成,石台上陈列着各式器物,大多空空如也,只剩下底座上残留的痕迹,像被取走了很久。唯有最深处的石台上,静静嵌着一枚透明晶球。
晶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悬浮着一滴金色血液。
那血液不过拇指肚大小,却散发着一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像一滴浓缩了万古岁月的精魂,在晶球中缓缓浮动。每浮过一次,空气便轻轻震颤一下,像有看不见的涟漪在向四周扩散。
楚清歌的瞳孔猛地缩紧。
「太荒神血……」她声音微颤,一步跨到石台前,抬手停在晶球上方,指尖微微发抖,「和我宝骨同源的精华……孟千秋封它在此,难怪大荒道则越来越弱。」
她掌心贴上晶球表面。金光从球体内部涌出,顺着她的指尖没入眉心宝骨。那枚赤金印记亮了一瞬,表面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一丝。
凌辰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他能感知到那滴神血进入楚清歌体内的轨迹,像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重新迎来活水,虽然只流入了一线,却让整条河床都活了过来。
晶球碎裂的刹那,一道灰色符印如活物般从碎片中弹出,直冲天幕。
凌辰瞳孔微缩。
他没有思考,并指成剑,感知瞬间铺开。那道符印冲起的方向,有一根极细的因果丝线连接着天幕深处,像一根扯着风筝的线。他的剑意精准地落在那根丝线上,一斩而下。
「嘣。」
符印在半空中无声崩灭,化作一缕灰烟散尽。
法旨是明饵,符印是暗手。孟千秋下的棋,从来不止一层。
醉剑仙直起身,目光望向裂隙深处,语气少有地沉肃下来:「暗手被你断了,下一次来的就是真人了。」
楚清歌收回手,眉心宝骨微微发光,那滴太荒神血已经沉入宝骨深处,与她融为一体。她握紧骨笛,声音平稳而坚定:「那就在他来之前,变得更强。」
话音落处,头顶那扇青铜门轰然闭合。
六个古字同时亮起暗红光芒,一股封禁之力将整间库室与外界隔绝开来,像一只合拢的巨掌,将三人扣在了掌心里。楚清歌掌心贴上铜门,宝骨光芒闪了闪,却未能撼动分毫——门上的封印竟以太荒神血为锁,恰好克制她的骨。
凌辰并指成剑,一剑斩落,剑意落在门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圣人的局,从封门那一刻就布好了——太荒神血是饵,也是锁。
醉剑仙收起了最后一点懒散,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葫芦口,又看了看那扇纹丝不动的铜门,忽然侧过头,望向通道深处。
「锁死了,但那边还有路。」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幽暗的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锁链拖地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满身的枷锁,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每一次落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凌辰握紧拳心那枚因果种,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微跳动,声音平静:「看来,他说的真人,已经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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